萧氏宗祠的铜磬声,沉闷如心跳。
第一声落下时,雨丝正斜打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极轻却刺耳的“嗒”声。
萧念真端坐在主位左侧的紫檀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被精心雕琢的冰玉观音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袖口绣着暗纹银线,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只沾了酒渍的绣鞋。
鞋面早已干透,那滩深褐色的酒渍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她。
这是她第六次触碰它。
每一次触碰,都是一次无声的宣誓。
宗祠内香烟缭绕,几位长老面色凝重地围坐在长案旁。
他们手中拿着那份呈文,目光在萧念真与聂婉柔之间游移。
大长老咳嗽了一声,声音沙哑:“萧家长女主动请罪,这份担当,老朽佩服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但账目混乱乃是事实,若查不出源头,这萧家的脸面,往何处搁?”
萧念微微垂眸,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:“父亲所言极是。念真愿受罚,只求长老会明察秋毫,还萧家一个清白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落在寂静的宗祠里,竟有一种奇异的压迫感。
聂婉柔坐在右侧,一身淡粉色罗裙,手持团扇,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她看似温婉,实则眼神中透着挑衅。
她知道萧念真手里有证据,但她更知道,在没有实锤之前,长老们只会维护家族的颜面。
尤其是那位向来中立的大长老,最厌恶这种撕破脸皮的争斗。
“姐姐何必如此动气。”聂婉柔娇软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关切,“景琰年幼,不懂规矩,惹了姐姐生气也是常有的事。姐姐身为嫡母,管教严厉些,也是应该的。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嫡母”二字,像是在提醒所有人:萧念真的地位,是靠礼法撑起来的。
一旦失仪,便是失德。
萧念真抬眼,看向聂婉柔身旁那个缩手缩脚的少年。
那是萧景琰,聂婉柔的庶子。
此刻,他正低着头,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,脸色苍白如纸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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