宏达集团总部，十七楼。
会议室的空气被中央空调抽得干燥而冰冷。
聂隐坐在长桌末端，指尖轻轻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像一层薄霜。
距离签约还有六个小时。
李伟坐在主位左侧，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他看着投影幕布上还没打开的文件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聂先生，”李伟开口，声音圆润得像抹了油，“韩总那边说，鉴于昨晚的一些‘家庭风波’，宏达集团希望重新评估项目负责人的稳定性。”
他说的是客套话。
翻译过来就是：你老婆闹出丑闻，我们担心你心不在焉，影响进度。
这是一种试探，也是一种施压。
李伟想要的不只是合同条款，更是掌控权。
他要让韩家知道，宏达可以换人，也可以不换，但必须付出代价。
聂隐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秒。
“韩总的担忧，我理解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“但根据《宏达供应商行为准则》第12条，项目负责人的人身私事不影响商业履约能力，除非涉及利益输送或重大诚信问题。”
李伟挑了挑眉。
他把钢笔放下，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。
“聂先生是在教我做事吗？”
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两度。
其他几个部门经理低着头，假装在看手机，耳朵却竖得笔直。
他们都知道，这位韩家的女婿是个软柿子。
以前是。
现在呢？
没人敢轻易下结论。
聂隐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清澈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我只是在引用规则。”
他按下回车键。
投影幕布亮起。
不是PPT首页。
而是一份名为《宏达集团内部合规审查报告_最终版.pdf》的文件封面。
字体加粗，红色印章醒目地盖在右下角。
李伟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没想到聂隐会直接甩出这份东西。
这不仅仅是汇报，这是宣战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李伟问。
“意思是，”聂隐说，“如果宏达集团因为无关紧要的家庭琐事质疑我的专业能力，那么我也需要向集团合规部说明，为什么我的合作伙伴——也就是韩氏家族企业——在过去三个月内，出现了三次未经审批的资金流动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李伟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韩雪挪用公款填补赌债的痕迹。
也是韩正最害怕的东西。
聂隐把那份截屏邮件的内容，转化成了数据图表。
他没有指名道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