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市中心医院急诊室外的玻璃幕墙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贺清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,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。
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骨髓里渗出的寒意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诺基亚。
屏幕亮起幽暗的光。
电量:88%。
比上一章又少了一格。
那层名为“冷静”的保护壳,正在随着电量的流逝而剥落。
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曹震穿着一件被雨水打湿半截的高定西装,头发凌乱,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胶此刻毫无作用。
他身后跟着林婉。
女人脸色苍白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B超单,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算计。
“贺清!”
曹震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他大步走到贺清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试图用身高和气势重新建立那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。
“你疯了。”
他说。
不是质问,是陈述。
仿佛在说一件既定事实。
贺清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曹震袖口的一枚袖扣上。
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时,他送她的礼物。
铂金底座,镶嵌着极小的钻石。
现在,那颗钻石松动了,挂在边缘,摇摇欲坠。
就像他们之间最后一点体面。
“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。”
贺清的声音很轻,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她抬起眼皮,直视曹震的眼睛。
“我的律师刚才打电话告诉我,昨晚十点十五分,我签署了一份电子遗嘱草案。”
曹震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那个瞬间极短,短到林婉都没有察觉。
但贺清看见了。
曹震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节,这是他在极度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。
十年前就有这个习惯。
那时候他还没学会伪装。
“是吗?”
曹震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。
他伸手去扶额头的湿发,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惊疑。
“看来你确实病得不轻,贺清。连这种恶作剧都信。”
“恶作剧?”
贺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语气里没有疑问,只有冰冷的审视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打印纸。
那是律师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副本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带着打印机滚烫的温度。
“遗嘱内容很简单。”
贺清展开纸张,声音清晰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“鉴于我精神状态不稳定,自愿将名下所有股份转让给继承人曹震,并授予其紧急处置权。”
“签署时间:昨晚22:15。”
“签名:贺清。”
曹震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傲慢或愤怒,而是一种被戳穿谎言后的狼狈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
他咬牙说道。
“昨晚你在家里晕倒,我派人送你来的医院。你全程昏迷,怎么签字?”
“是啊,昏迷。”
贺清轻轻点头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逼近曹震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。
曹震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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