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把整个江南老街区都淹没在潮湿的雾气里。
叶知秋关上了花店的玻璃门，将外面淅沥的雨声隔绝成一种沉闷的背景音。店内光线昏黄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、腐叶和玫瑰混合的复杂气味。这种湿度让那些刚修剪下来的枝叶显得更加鲜活，却也让她手中的那张纸变得沉重。
她走到工作台前，那里堆满了待处理的洋桔梗和尤加利叶。剪刀静静地躺在木台上，刃口还沾着一点绿色的汁液。
叶知秋拿起那张借据。纸张已经彻底干透了，边缘微微发脆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上面的字迹是母亲熟悉的行楷，笔锋凌厉中带着温柔，尤其是“五十万”这三个字，墨迹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泪。
她不敢再看第二眼。
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脚踝，越收越紧。母亲临终前的模糊低语不再是幻听，而是变成了眼前这张实打实的债务凭证。柳青远不是陌生人，或者说，他不该是一个“新搬来”的陌生人。
他太了解这个街区的布局，太熟悉那个生锈信箱的位置，甚至太清楚她会在那个时间出现。
叶知秋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平复胸腔里剧烈的心跳。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，那是她记录花店账目和客户订单用的。
她没有犹豫，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，将那张泛黄的借据夹了进去。
纸张滑入书页的瞬间，发出一声轻响。这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某种封印被重新扣上的声音。
她把笔记本合上，指尖用力按压着封面，直到指节泛白。这样做并不能让事情消失，但至少，它暂时离开了视线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在暴雨的背景下依然清晰可辨。那是一种有节奏的、不疾不徐的步伐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叶知秋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猛地抬头，看向门口。
玻璃门上倒映出巷口的路灯，昏黄的光晕中，一个身影停在了门前。
是柳青远。
他没有敲门，也没有按门铃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隔着玻璃，静静地看着店内。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，只有那双眼睛，透过雨水冲刷过的玻璃，直直地刺向叶知秋。
叶知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撞到了身后的花架。几瓶插在玻璃瓶里的百合晃了晃，花瓣上的水珠滚落下来，砸在瓷砖上，碎成一滩湿痕。
她想起白天柳青远说的话：“有些东西，藏久了会发霉。”
现在，他把这句话变成了行动。他在试探她的反应，她在躲闪，而他步步紧逼。
叶知秋咬了咬嘴唇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是这家花店的老板，她习惯了用温柔和耐心去化解顾客的急躁，而不是逃避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领，拿起桌上的一把剪刀，又放下。最后，她只是轻轻走到了门口，却没有开门。
隔着玻璃，她看着柳青远。
柳青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，但他没有动。他只是抬起手，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枚旧铜币，在指尖轻轻转动。
硬币反射着微弱的路灯光，一闪，又一闪。
叶知秋的心跳随着那闪烁的光点加速。她知道，如果不开门，这场对峙就会变成一场漫长的消耗战。而在这个梅雨季，任何一点潮湿都可能滋生霉菌，无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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