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霉味浓得化不开，像是一层湿冷的油膜，死死糊在韩立的鼻腔黏膜上。
他的生物芯片正在疯狂报警。
【警告：基础代谢率跌破红线 12%】
【警告：距离强制休眠还有 01:47:32】
两小时。
如果在这之前不能获得哪怕一焦耳的有效热量，他的大脑就会因为葡萄糖耗尽而停止运作，也就是俗称的死亡。
但这里没有食物。
只有宋稽查那双冷漠的眼睛，和手中那支高频扫描笔发出的微弱蓝光。
“别动。”
宋稽查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他穿着笔挺的灰色制服，衣领扣得一丝不苟，仿佛这身制服是他仅存的尊严。他手里拿着记录板，眼神像是在扫描镜头一样，逐寸切割着这间狭小潮湿的配给站角落。
“接到匿名举报，这一区有私藏违禁食品的迹象。”
宋稽查每说一个字，就向前逼近一步。
“交接班前必须完成排查。我要证明我的尽职。”
韩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右手插在口袋里，紧紧攥着那块东西。
那是‘第7号发霉黑麦面包’。
它已经不再是第六章时那种完全消化后的虚无状态。
在那场机房的数据风暴后，韩立从服务器核心提取出了一段被加密的能量代码。这段代码需要载体才能转化为生物能。
于是，他在逃离的过程中，利用霉菌的生物特性，将那段代码重新固化，投射回了这块原本应该早已腐烂的面包残骸上。
现在，它躺在他掌心。
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蓝色菌丝，散发着甜腻而危险的发酵气味。
这是诱饵。
系统故意投放的测试品。
也是韩立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但他不能“吃”它。
一旦口腔动作被扫描笔捕捉到吞咽反射，或者胃部出现异常波动，宋稽查手中的枪就会立刻开火。
饥饿禁令面前，没有例外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
宋稽查停在了离韩立半米的地方。
他能闻到韩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绝望的汗味，也能看到韩立眼底充血的红血丝。
宋稽查自己的肚子也在叫。
那种空虚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，在他的胃壁上反复抓挠。他嫉妒。
他嫉妒韩立还活着，嫉妒韩立还能拥有这种名为“欲望”的情绪。
而他，只能靠忍耐来维持秩序。
“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。”
宋稽查举起了扫描笔。
蓝色的光束扫过韩立的腹部。
读数正常。
心跳频率：110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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