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但新都底层的空气比雨水更黏稠。
韩立站在巷道转角，背靠着一面渗水的混凝土墙。
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，像是一具被剖开尸体的肋骨。
他低头看着地面。
路灯昏黄的光线穿过巷口，投射在他脚边。
那里有一团黑色的阴影。
那是他的影子。
也是让他感到恐惧的来源。
韩立抬起右手，缓慢地移动。
他在测试一个假设。
如果‘第7号发霉黑麦面包’带来的异变是可控的，那么身体的代谢效率应该呈现线性增长。
但他现在的感觉不对。
不是增长。
是剥离。
他向右迈出一步。
脚步落在积水的路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然而，地上的影子没有动。
它静止在那里，仿佛被钉死在柏油路面上。
一秒。
两秒。
直到韩立的左脚完全落地，那团黑影才迟缓地扭曲了一下，勉强跟上他的位置。
滞后了两秒。
边缘呈现出模糊的光晕，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。
韩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不是代谢加速。
这是物理法则的局部失效。
「空间眩晕。」
他在脑海中调出这个术语。
前庭神经负责平衡，视觉负责定位。
当视觉信号（影子）与本体感觉（身体动作）出现时间差时，大脑会产生严重的认知冲突。
恶心感顺着食管向上攀爬。
胃里那块已经消化的面包残渣，此刻正在发酵。
一种甜腻而危险的腐败气味，似乎从他的毛孔里散发出来。
不，是从影子里散发出来的。
韩立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是来做实验的。
既然数据异常，就需要采集样本。
他蹲下身，膝盖弯曲的角度精确控制在15度，以减少肌肉疲劳。
手指伸向地面。
指尖距离那团模糊的黑影还有三厘米。
他能感觉到一股吸力。
不是风。
是来自地底深处的、冰冷的引力场。
就像黑洞的事件视界，虽然看不见，但能拉扯周围的一切。
韩立的手指继续下探。
穿透了光影的表层。
没有触感。
就像把手伸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水。
那种冰冷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，沿着尺骨上行，直刺心脏。
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在那一瞬间的黑暗中，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。
是直接在大脑皮层响起的咀嚼声。
咔嚓。
咔嚓。
空洞，机械，永无止境。
韩立猛地缩回手。
冷汗浸透了背脊的衣服。
他抬起头，环顾四周。
巷道空无一人。
只有远处配给站的机器轰鸣声，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