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细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薛宁的神经上。
他坐在修复台前,手指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。那枚钻戒内侧原本清晰的“S.N.”已经消失殆尽,只剩下金属表面因高速摩擦而产生的细微凹凸。傅寒洲说得对,遗忘是一种保护。但对于薛宁来说,遗忘是谋杀。
如果刻字是伪造的,那么真正的受害者到底是谁?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喉咙里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林婉推门进来时,带进了一股潮湿的寒气。她没穿外套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,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,屏幕亮着,上面是一张模糊的微距照片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林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,“我在旧档案里找到的。这是三年前,你给苏小姐做第一次保养时的记录。那时候,戒指内侧就有这道划痕了。”
薛宁猛地抬头,目光如刀般刮过那张照片。
照片里的划痕位置、深度,与今晚抛光前的痕迹完全吻合。但更让他心惊的是,照片角落有一行极小的备注:*客户自述:意外磕碰,无需修复,仅做清洁。*
如果是意外磕碰,为什么会在如此隐蔽的内侧?而且,那道划痕的走向,并不符合外力撞击的物理逻辑,更像是……被某种尖锐工具刻意刻上去的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薛宁问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我说,也许从一开始,这就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。”林婉逼近一步,眼神灼热而危险,“傅寒洲想让你磨掉它,不是因为那是他的秘密,而是因为那是你的证据。他在掩盖什么,而你正在帮他掩盖。”
薛宁沉默了。
他看着手中那枚光可鉴人的钻戒,突然觉得恶心。刚才那一小时的抛光,他亲手抹去的不是谎言,而是真相的最后一点残骸。
“把相机给我。”他说。
林婉愣了一下: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我要拍下残留的痕迹。”薛宁站起身,动作僵硬,“哪怕只剩下一丝金属疲劳的纹路,只要角度对了,就能还原出原来的字迹。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林婉看着他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既有担忧,又有一种隐秘的兴奋。她知道薛宁一旦开始工作,就会进入那种近乎偏执的状态,谁也无法打扰,包括她自己。
“小心点。”她说,“傅寒洲的人就在楼下。我听到车停了。”
薛宁没有回答。他戴上放大目镜,将钻戒重新卡入固定架。这一次,他没有启动抛光轮,而是打开了高倍微距相机的闪光灯。
咔嚓。
一声轻微的快门声,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第一张照片拍下了金属表面的微观结构。
第二张,调整焦距,捕捉到了一处极其微小的凹陷。
第三张……
就在这时,工作室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这次不是林婉。
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走了进来,浑身散发着雨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。他们身后,跟着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——傅寒洲的助理,赵刚。
“薛师傅,”赵刚皮笑肉不笑地开口,“傅总让我来看看进度。听说您还在加班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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