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客厅的灯光比公证处冷冽得多。
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，落在苏曼深紫色的裙摆上，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。
她坐在丝绒沙发的主位，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。
指尖那枚暗红色的指甲油，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猩红如血。
林婉站在茶几旁，目光越过那些昂贵的摆件，直直盯着对面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继母。
“苏阿姨。”
林婉开口，声音平缓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刚才在公证室，您签得很爽快。”
苏曼抬起眼皮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
她的语速很快，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尖锐，“毕竟，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。有些东西，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林婉没有接话。
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，轻轻放在红木茶几上。
纸张摩擦木质桌面的声音，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是父亲生前关于股权变更的草稿。”
林婉说道，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，“陈律师说，这份文件因为缺乏签字，所以未归档。但我知道，它的法律效力足以抵消您手中那份所谓的‘漏洞证据’。”
苏曼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。
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她的手背上，烫得她缩了一下手指。
“你……”
苏曼的声音拔高了几分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被狠厉掩盖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“父亲信任我。”
林婉淡淡地回答，眼神清澈得近乎冷酷，“就像他信任您一样。只不过，信任是有期限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苏曼精心维持的体面。
苏曼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如果股权变更草稿生效，那么她手中掌握的所谓财务漏洞，就不再是威胁林婉退让的筹码，而是她自己侵吞资产的铁证。
而那份草稿的核心内容，正是将核心股权全部转入林婉名下的海外信托。
这不仅是权力的交接，更是彻底的清算。
“陈律师呢？”
苏曼突然问道，目光转向门口。
那里站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律师。
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，表情机械而冷漠。
“陈先生。”
苏曼站起身，试图用长辈的姿态压住阵脚，“请你把那份草稿收回去。那是未归档文件，不具备法律效力。而且，根据程序合规原则，未经全体继承人确认的文件，不能作为谈判依据。”
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他的声音毫无起伏，像是在背诵教科书。
“苏女士，您说得对。”
“从程序上讲，这份草稿确实未被正式归档。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林婉，又扫过苏曼。
“林小姐已经拿到了原件。只要她愿意，随时可以提交给法院申请保全。至于是否具备最终效力，那是法官的事，不是我们在这里讨论的重点。”
苏曼咬紧了牙关。
她知道陈律师在暗示什么。
那些来自苏曼丈夫公司的巨额咨询费，此刻正变成一道无形的枷锁，勒紧她的喉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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