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三十分。
江城市中心，云顶豪宅顶层。
客厅里冷气开得很足，温度恒定在二十四度。
但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苏哲站在客厅中央。
膝盖微曲，维持着半跪的姿态。
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十分钟。
大腿肌肉开始酸痛，膝盖骨承受着全身的重量，压迫着下方的羊毛地毯。
地毯厚实柔软，却像沼泽一样，吸走了他最后一点尊严的缓冲。
范桂兰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。
她穿着暗红色的旗袍，剪裁考究，勾勒出她保养得宜的身形。
手里捏着一双镶钻的金筷，指尖涂着鲜红的甲油，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。
她的目光像手术刀，一寸寸刮过苏哲的脸。
“苏哲。”
范桂兰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茶凉了。”
她指了指面前托盘里的紫砂壶。
壶嘴冒着最后一丝热气，迅速消散在冷空气中。
按照范家的规矩，新郎官必须在婚礼接亲环节的最后时刻，给岳母敬上一杯热茶。
这杯茶，不仅是礼节。
更是臣服。
一旦膝盖弯曲超过十秒，他就永远失去了在这段婚姻谈判中的平等话语权。
苏哲没有说话。
他的声音简短、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“茶没凉。”
范桂兰冷笑一声。
手中的金筷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“我看你是想赖账。”
她站起身，旗袍下摆晃动，带起一阵香风。
她走到苏哲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眼神里满是轻蔑。
就像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，正在评估它的剩余价值。
“苏哲，别以为你有点小聪明，就能在这里撒野。”
范桂兰弯下腰，凑近苏哲的耳边。
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你知道赵刚为什么左膝有旧伤吗？”
苏哲瞳孔微微一缩。
这个问题，他在电梯里就在思考。
现在被当面问出，意味着什么？
范桂兰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。
她直起身，用金筷指了指苏哲刚才制服赵刚时留下的痕迹。
“三年前那场车祸，赵刚为了救我，左膝粉碎性骨折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但他是个废物，养了三年都没好利索。”
“所以今晚，我让他去试探你的底线。”
范桂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你只用了三分力，就制住了他。”
“因为你知道，只要再重一分，就会打断他那条本来就不好的腿。”
“你不是制服了他。”
“你是在怜悯他。”
“而在我们范家眼里，怜悯弱者，就是软弱。”
“软弱的男人，不配穿这件西装，更不配戴那枚戒指。”
苏哲沉默着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地毯的边缘。
指甲几乎嵌进纤维里。
他知道范桂兰在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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