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梅雨季的尾声总是带着一种黏腻的绝望，雨水不是落下来的，是砸下来的。
姜叙站在公寓楼下的景观水池边，黑色西装的下摆被狂风卷起，像一面黑色的旗，在雨幕中猎猎作响。他手里把玩着那只银色打火机，“咔哒”一声，火苗窜起又熄灭，映着他空洞而冷漠的眼眸。
“程念，回去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钻进程念的耳朵里。语气里没有商量，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，仿佛刚才在杂物间那个痛苦挣扎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。
程念浑身湿透，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，冷得刺骨。但她站得笔直，目光死死锁住姜叙的另一只手——那里空空如也，那枚染血的碎钻素圈戒指，已经不在他手上了。
“它掉下去了。”程念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的颤抖，“你把它扔进了水里。”
姜叙没有否认。他甚至没有看水池一眼，只是冷冷地盯着程念，像是在看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错误代码。
“那是污浊之物。”他说，“既然脏了，就该彻底销毁。留在身边，只会污染我的记忆。”
程念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，一旦戒指在水中浸泡过久，或者被水流冲入更深的排水系统，那种灵魂绑定的物理锚点就会断裂。她作为替身的存在将被抹去，永远无法回归原本的世界线。
代价是她将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，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。
“姜叙，你记得那张车票吗？”程念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积水溅起冰冷的泥点，“垃圾桶里的纸条说，当记忆被篡改，爱是否还能通过痛觉来证明？这枚戒指上的血，就是证据！”
姜叙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，但很快又被冰层覆盖。
“证据？”他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比雨水更凉，“如果是真的，为什么我现在只觉得恶心？”
他抬起脚，鞋尖轻轻踢动池边的石板。
一块松动的砖石滑落，坠入水中，发出沉闷的“噗通”声。涟漪扩散，掩盖了一切声音。
“别逼我动手。”姜叙说，“老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如果你不自己走，我就让人把你‘请’出去。”
老陈站在廊檐下，低着头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像个沉默的影子。他知道这一切，但他不敢说，也不敢拦。他是执行者，不是决策者。
程念看着姜叙。
他在逃避。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，切断所有可能让他想起过去的线索。那张车票，那张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旧车票，一定藏着什么。而那枚戒指，是解开谜题的关键，也是他潜意识里最柔软的软肋。
只要戒指还在，他就还没完全忘记。
只要戒指还在，她就还有希望。
程念深吸一口气，肺部的空气冰冷而稀薄。
她不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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