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浓稠的黑暗。
地下三层的废弃冷库，温度恒定在零下四度。
祁默蜷缩在一堆腐烂的有机废弃物旁。
肋骨断裂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。
他数着疼痛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一百二十次心跳。
胃部像被一只生锈的铁手狠狠攥住。
胃酸反涌，喉咙里全是酸臭味。
代谢紊乱症发作。
身体在尖叫。
它在乞求热量。
任何高热量的东西。
哪怕是发霉的面包，甚至是……垃圾。
祁默咬紧牙关。
牙齿磕在嘴唇上，渗出血腥味。
不能动。
动了就会死。
清理队的追踪犬已经嗅到了气味。
那种属于“猎物”的恐惧气息。
还有阿九出卖他的位置。
那个神经质的拾荒者，为了自保，把祁默藏身的坐标发给了石监工。
代价是半块过期的合成蛋白棒。
祁默没恨阿九。
在这个系统里，背叛是生存的第一法则。
但他需要活下去。
不是为了尊严。
是为了那瓶藏在禁运区的高纯度脂肪。
只有它，能中和植入皮下标签的毒素。
否则，今晚就是终点。
祁默睁开眼。
视线模糊。
低血糖导致的视觉扭曲让周围的阴影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。
他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身边的一团湿滑物体。
冰冷。
黏腻。
那是昨晚暴雨夜遗留下来的垃圾。
分拣间被石监工锁死后，这里成了临时的避难所，也成了充满异味的牢笼。
石监工想要完美的检查报告。
他要向总部邀功。
所以他把祁默困在这里，等待检查结果。
他在赌。
赌祁默会饿死。
或者，赌祁默会崩溃。
祁默抓起那团垃圾。
借着应急灯微弱的红光，他看清了上面的东西。
一张皱巴巴的贴纸。
边缘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。
字迹斑驳。
但依然能辨认出那两个核心词汇。
*不可食用*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诅咒。
第一章，它完好地贴在垃圾桶内壁，冷漠而庄严。
第二章，祁默指尖划破一角，试图撕下它作为信物。
第三章，唾液浸软了边缘，他把它含在嘴里，感受纸张纤维的软化。
第四章，牙齿咬下碎片，金属味混合着纸浆味。
第五章，碎片混入呕吐物，被冲走一半，消失在下水道的漩涡中。
第六章，剩余部分被雨水冲刷至模糊不清，最终失去所有警示意义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还在。
只是更脏了。
沾满了污泥和不明液体。
祁默盯着那张贴纸。
逻辑开始运转。
冰冷的逻辑。
如果纤维素结构已经软化，那么它的化学性质是否发生了改变？
石监工倒卖的营养膏包装上，也有类似的防伪涂层。
那种涂层遇水即溶，释放致幻孢子。
祁默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结滚动。
饥饿感达到了峰值。
胃壁相互摩擦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