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地下三层顶棚的声音，像无数把钝刀在刮铁皮。
频率：120分贝。
持续时长：4小时。
祁默坐在老陈休息室的折叠椅上。
椅子腿有一根是歪的。
左前腿短了3厘米。
这导致他身体重心向右偏移2.5公斤。
为了保持平衡，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个铝制药盒。
指关节泛白。
手腕上的伤口在跳痛。
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。
是沉闷的、搏动式的灼烧感。
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，正顺着血管往心脏里灌开水。
代谢紊乱症发作的前兆。
血糖值预计已跌破3.0 mmol/L。
饥饿感不再是感觉。
它是一种物理性的撕裂。
胃壁互相摩擦。
发出类似砂纸打磨的金属声。
祁默闭上眼。
他在计算。
如果现在晕倒，石监工的扫描光束会停留在他身上多久？
答案是：永远。
系统会将“生命体征异常”标记为“污染源泄漏”。
后果：清除。
所以，不能晕。
必须清醒。
必须拿到药。
门开了。
老陈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。
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。
里面冒着热气。
是合成蛋白汤的味道。
廉价。
腥气重。
对现在的祁默来说，这股味道比血腥味更致命。
它勾起了唾液腺的剧烈收缩。
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。
两秒后，再次滚动。
三次。
祁默咬住舌尖。
用疼痛压制本能。
“坐。”
老陈的声音很哑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生锈的铁片。
他把搪瓷缸放在桌上。
没看祁默。
而是盯着墙上的挂钟。
秒针走动的声音被暴雨掩盖了。
但祁默听得见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秒都在倒计时。
“我要‘抑制剂’。”
祁默开口。
声音干涩。
像两块粗糙的水泥板在摩擦。
老陈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只有0.5秒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眼神里没有惊讶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那种眼神，祁默见过。
在老陈刚退休那天。
在同事死亡现场的照片背面。
“你知道规矩。”
老陈说。
“抑制代谢紊乱的药物，属于一级管制物资。”
“私自持有，判十年。”
“私下交易，判死刑。”
祁默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串数字。
那是黑市上能换到半支抑制剂的筹码。
也是他三个月的口粮配额。
他把纸条推到老陈面前。
“换。”
老陈没碰那张纸条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。
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他凑近祁默。
距离：50厘米。
在这个距离下，祁默能看清老陈眼角的皱纹。
那些皱纹很深。
像刀刻出来的沟壑。
老陈的目光落在祁默的右眼上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祁默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右眼的眼白部分，出现了一小块红色的血丝。
不，不是血丝。
是某种黑色的斑点。
正在视网膜边缘蔓延。
那是长期摄入高热量残渣导致的脂肪沉积。
也是“食腐者”的典型特征。
十年前，死掉的那个清洁工，眼睛也是这样。
祁默垂下眼帘。
遮住那只眼睛。
“我不需要解释。”
他说。
“我只需要药。”
老陈冷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短。
像是指甲划过玻璃。
刺耳。
“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只会扫地的学徒？”
老陈伸手，捏住了祁默的下巴。
力道很大。
强迫祁默抬起头。
“看看你的眼睛，祁默。”
“你在吃什么？”
祁默的身体僵硬。
下巴传来的疼痛让他几乎想要呕吐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他看着老陈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。
只有恐惧。
和对真相的贪婪。
“我吃的都是合规处理的有机废料。”
祁默撒谎。
语速平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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