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。
闵宁站在仓库角落的阴影外,目光落在陈默颤抖的手上。
那张泛黄的旧收据,被他死死攥在掌心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。
那不是逃跑的车钥匙。
那是一枚筹码。
也是范廷留在他身上的最后一道枷锁。
「你想清楚。」
闵宁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份冷冰冰的审计报告,没有起伏,没有温度。
「交出它,你只是污点证人。留着它,你是共犯。」
陈默抬起头,眼神复杂。
恐惧、犹豫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「这是……封口费。」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破音。
「范廷给我的。他说只要我闭嘴,这笔钱就永远干净。」
闵宁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看一份即将过期的合同。
时间在沉默中流逝。
雨滴从生锈的铁皮屋顶落下,砸在水洼里,发出单调的滴答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一次倒计时。
陈默的手指微微松动。
那张收据的一角,从他的掌心中滑出半寸。
闵宁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。
她知道,陈默怕的不是坐牢。
他怕的是身败名裂后,再也无法在这个圈子里立足。
更怕的是,范廷一旦倒台,他会成为第一个被推出去祭旗的替罪羊。
「范震知道这张收据的存在吗?」
闵宁突然问道。
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没想到闵宁会问这个问题。
「不知道。」
他摇了摇头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「这是范廷私下给我的。范震只以为那是正常的公关费用。」
闵宁点了点头。
这是一个关键信息。
说明范廷在家族内部,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。
而这个痕迹,正握在陈默手里。
「把它给我。」
闵宁伸出手,掌心向上,姿态平稳。
就像之前索要签名样本时一样。
但这一次,分量更重。
陈默看着那只手,迟迟没有动作。
他在权衡。
权衡着利弊,权衡着生死。
终于,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。
那张泛黄的收据,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。
上面印着模糊的数字,和一行潦草的日期。
那是范廷生母遗嘱被篡改的关键时间点。
也是范廷资金链断裂的前兆。
闵宁接过收据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她感受到了一种冰冷的质感。
这不仅仅是一张纸。
这是一把刀。
一把能捅穿范氏集团伪装的刀。
「谢谢。」
她淡淡地说道,将收据收进公文包的最底层。
动作流畅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陈默看着她的动作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。
那不是恐惧。
而是一种解脱般的冷笑。
仿佛他终于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。
又仿佛,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闵宁转身,走向出口。
她的背影挺拔,步伐坚定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范廷精心编织的网眼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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