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唐氏集团顶层宴会厅的巨型玻璃穹顶上,闷响如擂鼓。
空气里弥漫着香槟与昂贵香水混合的甜腻,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。
孟晚站在舞台中央,聚光灯烤得她脸颊发烫,指尖却是冰凉的。
周围是唐家旁支亲戚、商界名流,以及那些等着看笑话的眼睛。
这是权力的角斗场,她是被推上台的祭品。
唐景深站在她身侧,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压迫感十足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过于锋利,像某种捕食者的爪。
“晚晚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温柔,那是给外人听的糖衣。
“戴上它,你就正式成为唐太太了。”
他说着,掌心托着一枚戒指。
那不是什么稀世珍宝,甚至能看出明显的廉价镀银痕迹,戒圈边缘还有粗糙的划痕。
这是一枚地摊货。
他在用这种方式,向在场所有质疑联姻合理性的家族长辈宣告:孟晚不值钱,她的尊严也不值钱。
她只是唐家联姻的一个附属符号,一个可以随意涂抹价格的物件。
孟晚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唐景深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文件上。
那是一份《婚前财产及股权对赌协议》。
合同条款密密麻麻,核心只有一个:若三个月后唐氏股价未达标,孟晚需放弃所有嫁妆,并赔偿巨额违约金。
这是一个死亡倒计时。
唐景深需要一场公开的胜利来压制家族内部反对的声音。
而他需要的靶子,就是此刻沉默的孟晚。
“说话啊,晚晚。”
唐景深眉头微蹙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暴戾。
他向前半步,强行抓住孟晚的手腕。
力道很大,指节泛白,像是在驯服一匹不听话的马。
宾客们屏住呼吸,等待着她哭泣、求饶,或者顺从地戴上那枚侮辱性的戒指。
唐老爷子坐在主位上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默许了这场羞辱。
因为在他眼里,唐景深能力不足,需要一个更听话的妻子来稳固地位。
哪怕这个妻子,是被踩进泥里的。
孟晚看着手腕上逐渐收紧的手指,感受着皮肤下脉搏的跳动。
冷静。
极度冷静。
就像在念诵一份枯燥的合同条款。
“唐景深,”她开口,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“这枚戒指,尺寸不对。”
全场死寂。
唐景深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尺寸不对?你是想说我故意买错,还是想说我侮辱你?”
他逼近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。
他的瞳孔深处,藏着一丝慌乱。
他怕的不是她拒绝,而是她清醒。
他害怕她离开后,会揭露他挪用公款填补亏空的秘密。
这份恐惧,是他傲慢面具下的裂痕。
孟晚抬起另一只手,并没有去接那枚戒指。
而是拿起了桌上半杯红酒。
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荡,像血,又像某种决绝的宣言。
“既然尺寸不对,那就别戴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将整杯红酒泼了出去。
酒液精准地溅在唐景深洁白的衬衫前襟,顺着布料蜿蜒而下,滴落在地毯上,晕开一片刺眼的污渍。
惊呼声响成一片。
唐景深僵在原地,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,在这一刻碎裂开来。
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做。
没想到她会如此彻底地撕破脸皮。
“孟晚!你疯了!”
他压低声音怒吼,眼中杀意翻涌。
孟晚松开手,酒杯落地,发出清脆的破碎声。
她后退一步,拉开与他的距离。
视线扫过他手中的那份对赌协议。
刚才混乱中,协议掉落在地,签名栏依旧是空白的。
但孟晚知道,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。
她弯腰,捡起那份协议。
纸张上还残留着唐景深的体温,以及刚才他试图强迫她签字时的颤抖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愤怒。
只是平静地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。
笔尖悬停在签名栏上方。
唐景深眯起眼睛,以为她要妥协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,伸手想要夺回协议。
“签吧,晚晚。这是你唯一的机会。”
孟晚垂眸,看着那个空白的位置。
然后,她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字迹工整,冷静,如同判决书上的印章。
但这并不是投降。
她在签名的同时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
“唐总,你的账户流水,我已经备份好了。”
唐景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她,瞳孔骤缩。
孟晚将签好字的协议递还给他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递交辞职信。
“字我签了。”
她轻声说,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平静。
“但你也该看看,这协议底下,夹着什么。”
唐景深下意识低头。
只见那张看似普通的对赌协议背面,隐约透出一抹金属的光泽。
那不是纸张该有的反光。
那是微型存储卡的轮廓。
就在刚才泼酒的一瞬间,孟晚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存储卡,悄悄塞进了戒指的内圈,又顺手将其混入协议夹层。
戒指被扔在地上,滚了几圈,停在了唐景深的脚边。
暗红色的酒渍浸染了那枚廉价的镀银戒指,显得诡异而狰狞。
唐景深低头看去。
在那枚戒指粗糙的划痕之间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。
不是光。
是数据。
是足以让唐家破产的证据。
也是孟晚最后的底牌。
暴雨依旧在下,敲打着玻璃穹顶,像是无数冤魂的叩问。
孟晚转身离去,背影挺直,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是唐家的未婚妻。
她是唐家最大的敌人。
而唐景深站在原地,手指颤抖着伸向地上的那枚戒指。
他想看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。
但他不敢碰。
因为他知道,一旦触碰,就是万劫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