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郊外这条废弃的公路。
雨刮器疯狂摆动,却刮不净挡风玻璃上厚重的水幕。
白洛死死握着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
车厢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车内香薰残留的冷冽气息。
这种味道曾让她感到安心,此刻却只让人觉得窒息。
她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被车灯照亮的、翻滚的雨雾。
武衡没有追来。
或者说,他根本追不上这漫天的雨势。
刚才在车库的那一幕,像是一场荒诞的梦。
他跪在地上,高定西裤沾满泥污,眼神里那种名为“失控”的情绪,终于撕开了完美丈夫的面具。
但他错了。
白洛以为,自己的离开会让他痛苦,会让他意识到失去的是什么。
可直到车轮碾过积水,发出刺耳的声响,白洛心里竟没有泛起一丝涟漪。
只有冷。
彻骨的冷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又迅速熄灭。
信号格显示为“无服务”。
苏婉的手脚很快。
早在晚宴开始前,她就动用了关系,屏蔽了这一带的通讯信号。
目的只有一个:切断白洛与外界的联系,也切断白洛向任何人求救的可能。
这是一种羞辱。
也是一种警告。
白洛冷笑一声,将手机扔到了副驾驶座上。
既然断联,那就更好。
省得听到那些虚伪的关心,或者武衡事后打来的、带着算计的电话。
前方路况突变。
一辆失控的货车横在路中间,溅起半人高的泥水。
白洛猛踩刹车。
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,车身剧烈晃动,最终停在了路边。
引擎盖下传来一阵焦糊味。
电路短路了。
在这荒无人烟的郊外,在这倾盆的大雨中。
白洛坐在驾驶座上,听着雨声敲打车顶,发出沉闷的鼓点。
她没有惊慌。
甚至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仿佛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,逼她彻底斩断退路。
她推开车门,跳了下去。
雨水瞬间淋透了她的风衣,冰冷刺骨。
她站在路边,看着那辆曾经象征着她身份地位的豪车,此刻像一头死去的巨兽,趴在泥泞中。
口袋里的东西硌着她的腰。
那是那枚黑金袖扣。
刻着“武”字的那一枚。
从衣领扯下,经过武衡之手,转交苏婉,最后又回到她掌心。
它见证了这段婚姻的崩塌,也见证了她从依附到独立的挣扎。
现在,它是证据。
也是枷锁。
白洛抬起手,想要摸出手机报警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袖扣。
那一刻,脑海中闪过武衡在车库里崩溃的脸。
“我可以把股份还给你!”
“我什么都可以给你!”
多么可笑。
他用物质衡量感情,用控制伪装深情。
而这枚袖扣,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点“体面”,也是他试图挽回的最后一点筹码。
如果留着它,是不是意味着她还留有一丝余地?
如果留着它,是不是意味着她还在乎这段过去?
白洛低下头,看着脚下浑浊的积水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砸在水面上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短,很轻,随即被雷声掩盖。
她伸出手,将那枚袖扣从口袋里掏出。
黑金色的金属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烁着微弱的光。
那上面刻着的“武”字,依然清晰可见。
曾经,她视若珍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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