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外门广场的青石板被晒得泛白,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尘土混合的焦味。
庞渊跪在广场中央,膝盖下的石缝里嵌着几粒碎石,硌得生疼。他低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布鞋尖上,呼吸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。在他头顶三寸处,悬着一把玄铁戒尺。那尺身乌黑沉冷,边缘磨得锋利,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寒芒,像是一条随时会咬断脖子的毒蛇信子。
“庞渊,青云宗外门弟子排名,第七十三位。”
老陈坐在高台的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支秃笔,另一只手拨弄着算盘珠子,声音尖细且带着几分不耐烦,“按《外门律》第三条,月度考核未进前五十者,需受家法五十记,以儆效尤。你若想求情,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庞渊没有抬头,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他的影子被烈日压缩在脚底,短小而扭曲。
“我想申请暂缓刑罚,改为缴纳三十枚下品灵石。”庞渊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石头摩擦声,“我手头紧,但三天内能凑齐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有人嗤笑,有人摇头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宗门里,贫穷不仅是一种状态,更是一种原罪。
苏执事穿着一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青色执事服,腰间束着玉带,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把玄铁戒尺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庞渊,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冷笑。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,而是在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蚂蚁。
“缴纳灵石?”苏执事轻蔑地哼了一声,戒尺在空中划出一道清脆的破风声,“庞渊,你当这是集市吗?规矩就是规矩。你上月席位未进前五十,便是对宗门纪律的蔑视。若人人都像你这样讨价还价,这青云宗还要不要立威了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石板上,发出笃笃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庞渊的心跳节拍上。
“而且,”苏执事顿了顿,眼神骤然变冷,“我听说,你最近有些不安分。总想着靠些旁门左道去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今日这一顿打,不仅是罚你名次低,更是罚你心野。”
庞渊依旧沉默。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,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一丝血迹,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体内那股暗流正在疯狂涌动。
他在运转一门禁术——《吞痛诀》。这门功法霸道无比,能将肉体承受的剧痛转化为精纯的灵力储备。此刻,疼痛尚未降临,但那股蓄势待发的饥饿感已经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亢奋。
“补考申请表呢?”苏执事伸出手,掌心向上,像是在等待贡品。
庞渊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,双手递上前。纸张上还沾着他掌心的冷汗,显得有些潮湿。
苏执士接过那张薄薄的纸,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更加残忍的笑意。他没有看一眼内容,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,拇指抵住纸角,猛地一撕。
“嘶啦——”
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。那张承载着庞渊最后一线希望的补考申请,瞬间变成了两半,再变成四半,最后化作无数碎片,如同雪花般飘落在滚烫的石板上。
“规矩不可更改。”苏执事随手一挥,那些碎片随风散落,有的甚至飘到了庞渊的鼻尖前,“念在你初入宗门不久,不懂事。今日这五十戒尺,少一下都不行。”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。赵天霸站在人群前列,身穿锦衣,满脸傲气。他是内门天才,也是这次生死擂的种子选手之一。他抱着双臂,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盯着庞渊,大声嘲讽道:“哟,这不是我们的‘七十三郎’吗?怎么,还想用几张废纸换命?在这青云宗,实力才是硬道理。你这种废物,就算挨完这顿打,进了生死擂,也不过是给人家送菜的料。”
庞渊缓缓抬起头,看向赵天霸。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,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“赵师兄说得对。”庞渊淡淡地说道,“实力才是硬道理。”
赵天霸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,随即嗤笑一声:“知道就好。等你挨完打,若是还能站着走出这个广场,算你有种。不过……”他故意拖长了音调,“我劝你还是早点准备后事吧。这次生死擂,我会亲手把你撕碎。”
庞渊没有理会赵天霸的狂言,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执事手中的玄铁戒尺上。那尺身上的纹路清晰可见,每一道刻痕都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知道,苏执事欠了赵天霸一个人情。赵天霸为了在赛前打压异己,特意嘱咐苏执事要“好好管教”这个突然崛起的外门刺头。而庞渊,恰好撞在了枪口上。
但这正是他想要的。
如果今天不死,他就有了进入生死擂的资格。而在生死擂中,只要赢一场,就能保住外门弟子的身份,甚至有机会晋升。
更重要的是,《吞痛诀》需要极致的痛苦来催化。普通的责罚不够,只有这种足以打断肋骨、粉碎尊严的重刑,才能将他的灵力储备提升到临界点。
“开始吧。”庞渊说道。
这两个字简短有力,不带任何情绪,却让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。连风都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苏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被更深的轻蔑取代。他没想到庞渊竟然如此顺从,或者说,如此麻木。
“好一个开始。”苏执事举起玄铁戒尺,手臂肌肉紧绷,青筋暴起。
就在戒尺即将落下的瞬间,庞渊的余光瞥见其中一片飘落的申请表碎片中,夹着一枚黑色的令牌。那令牌非金非木,通体漆黑,上面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古老符号,隐隐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。
那不是外门的制式令牌。
庞渊瞳孔微缩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这张申请表,究竟是谁给他的?又为何会夹着这样一枚来历不明的黑色令牌?
戒尺带着呼啸的风声,狠狠劈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