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寂灭神殿的黑曜石穹顶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，那是陈年干涸的血迹混合着今日新鲜喷洒的圣水。
姜离跪在祭坛中央，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刺骨，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那张紫檀木案上。
那里放着一把匕首。
刃口朝外，寒光凛冽，正对着她的咽喉。
【叮——】
脑海中那个机械的声音准时响起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「宿主绑定成功。当前世界：大雍永宁年间，寂灭神殿。」
「主线任务：活过今晚子时。」
「失败惩罚：灵魂抹杀，意识消散于虚空。」
姜离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又是这种开局。
濒死，低位，被推上祭坛的“圣女”。
原主姜离，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，三年前被选为圣女，从此便再未踏出过神殿半步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原主因为拒绝饮用那碗掺了致幻草药的“圣水”，被红衣女官以“亵渎神明”为由，用鞭子抽断了三根肋骨，最后扔到了这个即将举行百年升神仪式的现场。
疼痛还在神经末梢跳动，但姜离已经学会了控制呼吸。
她需要时间。
系统给出的提示很模糊，只说诅咒源头在“刀”中。
这意味着，这把决定生死的匕首，就是破局的关键。
“姜离。”
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姜离缓缓抬头。
叶沉舟站在高台之上。
他穿着一件绣满金色符文的黑袍，袖口宽大，遮住了大半只手，只露出修长干净的手指。
那双眼睛里透着对权力的狂热，但在狂热的深处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
他在怕。
怕这场仪式失败，怕长老们发现他神力枯竭的秘密。
“时辰将至，长老们已在门外等候。”
叶沉舟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“拿起它，自刎或杀人。这是你作为圣女最后的荣耀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姜离没有动。
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裙摆上的褶皱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祭司大人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恐惧。
“若我既不自刎，也不杀人呢？”
大殿内瞬间死寂。
只有雨声，更大了。
叶沉舟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那你将被反噬化为无智的祭品，成为神明的饲料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黑袍下的身影笼罩住姜离。
“选择吧，姜离。你的命，不属于你自己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伸了过来。
是红衣女官。
她面容尖刻，眼神傲慢，死死按住姜离的肩膀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圣女殿下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红衣女官凑近耳边，声音尖利如针。
“大祭司耐心有限。你若不选，我便替你选。”
姜离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剧痛，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时机。
系统的倒计时在脑海中滴答作响。
【距离子时还有：45分钟】
还来得及。
姜离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抬手。
不是去拿匕首，而是抓起案角的一枚铜针。
“你要做什么！”
红衣女官惊呼出声，想要阻拦，却慢了一步。
姜离将铜针刺入自己的左手食指。
鲜血涌出，滴落。
她没有看向任何人，而是盯着那把血契匕首。
按照原主的记忆，这把匕首有一个古老的禁制，只有滴入特定血液才能开启内部结构。
但原主不知道的是，那所谓的“特定血液”，并非圣女的纯洁之血，而是……
姜离看着指尖的血珠落入匕首凹槽的瞬间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血契匕首开始震动。
起初只是轻微的嗡鸣，像是沉睡已久的野兽在梦中呓语。
紧接着，震动加剧。
金色的符文在黑袍叶沉舟的注视下，突然亮起了诡异的红光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叶沉舟眉头紧锁，那股焦虑终于掩盖不住，变成了惊疑。
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。
历代圣女献祭，匕首只会吸收血液，绝不会自行震动。
除非……
除非这血液，触发了某种反向契约。
姜离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手臂涌入体内。
那不是痛苦，而是一种奇异的连接感。
仿佛这把匕首，正在通过她的血，与她建立某种深层的联系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。】
【血契匕首状态变更：已激活（初级）。】
【进度条更新：10%】
姜离心中一喜。
成了。
她抬起头，直视叶沉舟的眼睛。
“祭司大人，您说过，这把匕首只认神意。”
她举起手，让那柄还在颤抖的匕首暴露在众人眼前。
“现在，它认了我的血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，狠狠扇在叶沉舟脸上。
全场屏息。
老管家缩在角落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大、大祭司……这、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红衣女官脸色煞白，死死盯着姜离，眼中的贪婪被恐惧取代。
她没想到，这个看似任人宰割的圣女，竟然敢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。
叶沉舟的脸色阴沉如水。
他不能退。
一旦表现出慌乱，长老们就会察觉到他掌控力的减弱。
但他也不能让仪式继续下去，因为这匕首的反应意味着变量出现了。
“放下它。”
叶沉舟一字一顿地说道，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姜离，你知道你在玩火吗？”
姜离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生死后的漠然，还有一丝挑衅。
“我在玩什么，取决于祭司大人想让我看到什么。”
她手腕一转，匕首刃口再次转向自己，却没有割下去，而是悬停在半空。
“或者，您想亲自告诉我，这匕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？”
叶沉舟沉默了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，只要长老们进来，看到这一幕，他的秘密就藏不住了。
神力枯竭，全靠抽取圣女生命力维持，这是教廷最大的禁忌。
如果这把匕首真的与姜离建立了联系，那就意味着，姜离可能成为了新的力量源泉，或者……威胁。
“把她按住。”
叶沉舟最终下令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无论发生什么，仪式必须完成。”
红衣女官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扑了上来，双手抓住姜离的手臂，试图夺下那把匕首。
姜离没有反抗。
她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手腕，甚至故意放松了肌肉。
就在红衣女官的手指触碰到匕首柄的瞬间，异变突生。
匕首上的红光骤然暴涨，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红衣女官弹开。
她惨叫一声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双手红肿溃烂，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。
“啊——！”
惨叫声划破了大殿的死寂。
姜离趁机后退一步，拉开距离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。
刃口依旧锋利，但那股灼热感已经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顺的脉动。
就像一头被驯服的猛兽，暂时收起了爪牙。
【进度条更新：25%】
姜离在心中默念。
还不够。
她需要更多。
她看向高台上的叶沉舟，眼神清澈而冷静。
“祭司大人，看来这把匕首不喜欢被强迫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或许，我们需要换一种方式沟通。”
叶沉舟死死盯着她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想动手，但周围还有几名守卫和见证者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他不能直接对圣女动手，否则就是公然违抗教规。
他必须找到办法，在不破坏仪式的前提下，重新掌控局面。
“姜离。”
叶沉舟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，换上了一副悲悯的表情。
“你被邪祟迷惑了心智。”
他缓步走下台阶，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
“只要你肯忏悔，交出匕首，我可以饶你不死。”
谎言。
赤裸裸的谎言。
姜离在心里冷笑。
如果他真心想饶恕，就不会让红衣女官刚才那般粗暴。
他只是需要一个完美的容器，而不是一个活着的证人。
“忏悔？”
姜离歪了歪头，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新奇。
“祭司大人，神明明明就在我手中，为何我要向虚空忏悔？”
她将匕首高高举起，指向穹顶那道裂开的缝隙。
雨水顺着裂缝滴落，正好落在匕首的刃口上。
水珠与血迹混合，顺着刀刃滑落，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。
那液体似乎在蠕动，像是有生命一般，缓缓向叶沉舟的方向蔓延。
全场哗然。
老管家吓得瘫软在地，嘴里念叨着神名。
红衣女官捂着受伤的手，惊恐地看着那滩血水。
叶沉舟停下了脚步。
他看着那滩血水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贪婪。
他感觉到了。
那股来自古老血脉的力量，正在通过这滩血水，向他传递着某种信息。
那是力量的味道。
纯粹、浓郁、且充满诱惑。
“这就是……真相？”
叶沉舟喃喃自语，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后退，远离这股危险的气息。
但他的身体，他那具早已干枯腐朽的身体，却在渴望这份力量。
姜离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变化。
机会来了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手中的匕首微微倾斜，引导着那滩血水的流向。
像是在邀请，又像是在审判。
叶沉舟伸出手，想要触碰那滩血水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接触到的瞬间，姜离突然收回了匕首。
血水失去了引导，迅速渗入石板的缝隙，消失不见。
叶沉舟的手僵在半空，抓了个空。
那种空虚感让他几乎窒息。
“你……”
他转过头，眼中充满了暴怒和不甘。
姜离站起身，尽管双腿还在颤抖，但她的背挺得笔直。
“祭司大人，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。
“今晚，谁才是猎物，还不一定呢。”
叶沉舟咬牙切齿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意识到，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他低估了这个女人的胆量，也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放弃。
仪式必须完成。
哪怕付出代价。
“封锁大殿。”
叶沉舟冷冷地下令，声音中带着决绝。
“除了我，谁也不许进出。”
他一步步走向姜离，眼神如同盯住猎物的狼。
姜离握紧了手中的血契匕首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温度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博弈，现在才开始。
窗外，雷声滚滚，仿佛末日的前奏。
而在她脑海中，系统的倒计时依然在无情地跳动。
【距离子时还有：30分钟】
【当前生存率：40%】
姜离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四十，足够了。
只要这把匕首还在她手里，只要叶沉舟还想要那份力量。
她就有一线生机。
至于如何在那冰冷的祭刀上刻下反向的血咒，让这位高高在上的祭司亲口咽下死刑判决……
姜离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。
刃口映出她苍白的脸，以及身后那张扭曲而贪婪的面孔。
答案，就在这一刀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