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庞家老宅的书房门虚掩着。
厚重的红木门板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，却隔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，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，吐着冰冷的白气。
庞序站在书桌前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连袖扣都闪烁着克制的光泽。
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位庞家最完美的继承人，此刻正处于崩溃的边缘。
书桌上，那张被贺振东强行撤回的照片截图，正静静地躺在平板电脑上。
那是“那张背影偷拍照”。
第三章里，贺振东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截获了它；第四章里，它在家族群里引发了第一轮的死寂与猜疑。
而现在，它成了悬在庞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庞老爷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盘着两颗包浆浑圆的核桃。
他的声音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“序儿，你知道规矩。”
庞序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平板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上。
那是上周林晚不小心磕碰留下的。
当时贺振东在场，他笑着说是自己碰的。
如今看来，贺振东早就拿到了这张照片的原始数据。
甚至，可能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。
“庞家的群规第一条，”庞老爷缓缓开口，核桃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，“禁止私相授受，禁止泄露家事，禁止……破坏体面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你发的那张白图，还有之前那些欲盖弥彰的试探，是在告诉所有人，庞家的规矩，管不住你？”
庞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他感觉到掌心渗出的冷汗，顺着指尖滑落，浸湿了西装裤缝。
他在赌。
赌庞老爷对权力的掌控欲，胜过对真相的好奇心。
也赌贺振东不敢把那张照片彻底公开，因为那里面藏着贺振东自己的污点。
“爷爷，”庞序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，“我只是在确认，有些东西，并没有消失。”
庞老爷冷笑一声。
“消失？什么东西会消失？”
“记忆。”
庞序抬起头，直视着老人的眼睛。
那一刻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庞老爷手中的核桃停住了。
书房里的空气骤然降温。
庞序知道，自己踩线了。
但他不能退。
一旦退缩，他就永远只能是贺振东手中的一枚棋子，一个被精心修剪枝叶的盆景。
他要破局。
哪怕代价是失去“完美无缺”的名声。
“爷爷，您教过我，庞家人做事，要讲究因果。”
庞序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敲在某种脆弱的平衡之上。
“那张照片，不是私相授受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带着几分挑衅，几分决绝。
“它是证据。”
庞老爷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周围的几个叔伯亲戚，原本还端着酒杯站在门口观望，此刻纷纷放下了酒杯。
他们交换着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场好戏。
贺振东站在阴影里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庞序，仿佛在等待他自毁。
庞序感受到了那道目光。
冰冷，审视，充满压迫感。
但他没有躲闪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冷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他点开微信，找到那个置顶的对话框——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