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，像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庞序站在人群中央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件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包裹着他清瘦却充满力量感的躯体。
他是庞家最完美的继承人，也是今晚这场寿宴最体面的门面。
此刻，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亲戚和宾客，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林晚身上。
她穿着一袭珍珠白的长裙，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。
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，正在向一位远房姑母敬酒。
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。
除了刚才露台上的那一幕。
“不记得”。
这三个字像一根刺，扎在庞序的心口，拔不出来，也咽不下去。
但他不能露怯。
这里是庞家的地盘，是贺振东的地盘。
任何情绪失控，都会成为对方攻击他的把柄。
庞序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。
然后，他迈开步子，朝着林晚的方向走去。
步伐稳健，节奏均匀。
每一步都踩在礼仪的节拍上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几位长辈投来探究的目光。
有人低声议论，有人举起手机拍照。
但庞序不在乎。
他只在乎林晚。
走到她面前时，他停下了脚步。
距离保持在一臂之遥，既显得亲近，又不至于越界。
“外面雨大了。”
庞序的声音很轻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，递了过去。
伞面收拢着，金属伞骨冰冷坚硬。
这是一个试探。
也是一个信号。
他在告诉她：我知道你在害怕，我在保护你。
哪怕全世界都觉得我们只是合作关系，我也在为你挡雨。
林晚接过伞的手指再次颤抖了一下。
这次幅度很小，但在昏暗的灯光下，庞序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的指尖冰凉，触碰到他的掌心时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她没有看他。
而是垂下眼帘，看着手中的伞柄。
“谢谢庞先生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，礼貌得疏离。
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陌生人。
庞序的心沉了下去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反而向前迈了半步，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。
这个动作有些暧昧，也有些僭越。
但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这也可以解释为长辈对晚辈的关怀，或者是合作伙伴间的体贴。
他的手指擦过她纤细的脖颈，感受到那里急促跳动的脉搏。
她在紧张。
她在恐惧。
她在撒谎。
庞序收回手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不用谢。”
他说。
眼神却死死锁住她的眼睛。
*看着我。*
*别躲。*
*我知道你没忘。*
就在这时，一道阴影笼罩了他们。
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庞序抬起头，看到了贺振东。
这位庞家的实际掌控者，穿着一身定制的高定西装，手里拿着最新款的iPhone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鹰，扫过庞序的手，最后落在林晚的脸上。
“阿序，”贺振东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怎么不招呼客人？在这里跟晚晚聊什么？”
庞序收回手，站直身体，恢复了那副禁欲克制的模样。
“只是在提醒她注意保暖。”
他淡淡地说道。
语气平静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贺振东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他伸出手，自然地揽住林晚的肩膀。
那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动作。
像是在宣示主权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“晚晚身子弱，经不起折腾。”
贺振东转头看向林晚，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，“走吧，爷爷还在等着切蛋糕呢。”
林晚顺从地点点头。
她看了庞序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庞序在那一瞬间，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的一丝绝望。
那是求救的信号。
还是告别的仪式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输了这一局。
贺振东带走了林晚。
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。
庞序独自站在原地，手里的香槟已经凉透了。
气泡在杯壁上破裂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像是嘲笑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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