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如预想般倾盆，反而化作黏稠的湿气，死死贴在沈家宗祠偏房的窗棂上。
袁青瓷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，摊开着那本被沈周氏视为命根子的——嫡姐袁婉的嫁妆清单。
这是贯穿这场博弈的第六个节点。
前五次，它或是静止在案头，或被指尖触碰发现涂改，或被朱笔圈出异常，或被强行收走试图销毁，或已被备份单据反向锁定去向，甚至上面的名字与金额已反转成指控婆婆贪墨的证据。
而此刻，它正静静躺在那里，等待最后的审判。
沈周氏站在案后，石青色缎面袄子下的身躯微微颤抖。
她手指上那两枚翡翠扳指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“签字。”
她的声音尖刻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。
“签了这字，今日之事便作罢。否则，便是你妖言惑众，败坏门风。”
袁青瓷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清单末尾那行小字上。
那是现银数目：五千两。
然而，她心中清楚，这数字全是假的。
真正的账目，早在她烧毁原件前，就已通过飞钱楼的玉佩，将这笔债务转移给了外室那边的烂摊子。
沈周氏急需这笔现银周转，更需她签字作为知情同意的凭证，以免日后生变。
可如今，债主掌柜的一句“大小姐”，让沈周氏慌了神。
那掌柜恭敬唤出的称呼，并非因为袁青瓷的身份尊贵，而是因为那块玉佩背后，藏着前任主母留给袁家的最后一道护身符——也是沈周氏挪用公款的铁证。
袁青瓷缓缓抬起手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陈旧霉味。
“母亲。”
她声音轻柔，条理分明，“这清单上的‘湘妃竹笔’一项，为何用的是朱砂印泥？”
沈周氏眼神一凝：“有何不可？”
“湘妃竹笔乃文房雅物，寻常用墨即可。”
袁青瓷抬起头，目光清冷，“唯有记罪状、立军令，才用朱砂。母亲特意选用这方沾过前任主母血迹的旧印泥，莫非是觉得妾身忘了，这嫁妆单子，本该是喜庆之物？”
沈周氏脸色骤变。
她确实坚持要用这方旧印泥。
只因前任主母暴毙时，曾在此处按过手印，留下了一道洗不掉的暗红痕迹。
沈周氏迷信，认为这能压住煞气，也能震慑儿媳。
却不知，这正是她心虚的表现。
“你……”沈周氏咬牙切齿。
“还有这里。”
袁青瓷指尖微移，点在清单右下角的一个空白处，“这一格，原本应有族长见证的私章。如今却是空的。”
沈周氏下意识地将袖口往下拉了拉，遮住了那个空位。
袁青瓷看在眼里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