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安寺后山的雨，下得比预想中更急。
雷声滚过屋脊，震得窗棂上的糊纸簌簌作响。季婉站在密室中央，指尖死死扣住那枚染血的账本碎片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老僧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浑浊的眼珠盯着季婉，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：“夫人好狠的心。”
季婉没有回答。她甚至没有看那具正在崩塌的躯体一眼。
她的目光落在脚下——那根维系着密室唯一逃生通道的粗麻绳，已被她亲手斩断。
绳索断裂的瞬间，并没有发出巨大的声响，只有一声沉闷的“崩”响，像是某种紧绷了多年的神经终于彻底折断。
紧接着，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木头挤压声。
横梁扭曲，砖石松动。
那个自称是二哥的人，在最后一刻瞪大了眼睛，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气音。他想伸手抓向季婉，却只抓住了满手的灰尘。
“不能……信大哥……”
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三个字。
话音未落，轰隆一声巨响。
尘土如雾般腾起，瞬间吞没了整个密室。
季婉被气浪掀退半步，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。她咳嗽着，挥袖掩住口鼻，待尘埃稍定，便迅速上前，扒开堆积的碎砖烂瓦。
那里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残骸。
没有尸体，没有完整的骨骼，甚至连那件灰扑扑的僧袍，也化作了灰烬。
只有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枚账本碎片，因为包裹在衣袖深处，竟奇迹般地完好无损。
雨水顺着屋顶的裂缝滴落，砸在碎石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季婉缓缓站起身，拍去裙摆上的尘土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但眼神却比窗外的雷雨还要冷冽。
她知道，施母想要的那个“替罪羊”，已经死了。
死无对证。
***
半个时辰后，施家主宅正厅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施母端坐在太师椅上，面色灰败，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。每拨动一颗，她便念一句经文，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。
“南无阿弥陀佛……亡者安息……生者坚强……”
季婉跪在堂下，面前摆着一张长长的案几。
案几上，摊开着那本厚重的《嫁妆契书》。
红色的封皮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，边角处还留着施母强行收回检查时留下的指纹，油光发亮，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。
这是贯穿前六章的关键物件。
第一章，它被塞入季婉手中，沉重且充满压迫感；第二章，它被展开，露出残缺的页脚；第三章，它在库房昏暗灯光下被重新折叠，掩盖了关键的一行字；第四章，它被施母强行收回检查，留下指印；第五章，它被季婉偷偷拓印了一份副本藏入袖中；第六章，它最终作为呈堂证供般的底牌，在正厅中央摊开，彻底改变了局势。
而此刻，它再次被摊开，只是这一次，不是为了展示真相，而是为了确立谎言。
施德站在一旁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，眼神飘忽不定，时不时瞥向母亲，又偷偷看向季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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