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家正厅内的空气，比窗外的雷雨还要沉闷。
季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面前那张紫檀木大案上，摊开着一卷泛黄的纸——《嫁妆契书》。
这是她这半年来，在无数个深夜里，用指尖一点点摩挲、核对、甚至拓印下来的“证据”。
此刻，它不再仅仅是亡夫留下的遗产清单，而是悬在施家头顶的利剑。
施母坐在太师椅上，面色灰败如死灰，手里那串佛珠拨得飞快，发出噼啪的脆响。
每拨一颗，她的眼神就锐利一分。
“季氏，你这是在逼死为娘吗？”
施母的声音尖细，带着病气的嘶哑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你竟敢将这份……这份脏东西拿到正厅来，是想让施家的脸面丢尽吗？”
季婉垂着眼眸，低声回应：“儿媳不敢。只是父亲旧识的那位‘恩人’，与施家账目中的亏空有关。若不查清，恐连累施公子的英名。”
“放肆！”
施德从旁冲出来，满脸横肉颤抖，指着季婉的鼻子骂道，“你一个寡妇，懂什么朝堂的事！那是老爷生前交好的朋友，岂容你污蔑！”
季婉没有看他，只是轻轻抬起手，指向案上的契书。
“三叔请看，第三页的田产抵押记录。日期是公子病逝前三个月。那时，公子已自知不久于人世，为何要私自抵押娘家陪嫁的良田，去填补赌债？”
施德的眼神瞬间飘忽不定，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当然知道。
那些钱，大半都进了他的赌坊。
而那位所谓的“恩人”，正是当年资助他赌博、如今又索要高利贷的幕后黑手。
施母猛地睁开眼，死死盯着季婉。
她终于明白，这个看似柔弱的儿媳，早就布好了局。
她不是在争产。
她是在挖坟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施母问，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季婉缓缓站起身。
这一举动，打破了礼教中儿媳对婆婆必须永远卑躬屈膝的铁律。
厅内众人皆惊。
管家手中的账本掉落在地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翠儿躲在柱子后，浑身发抖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季婉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件——那是她昨日托人连夜赶往官府递出的状纸副本。
上面盖着鲜红的私章，也按着她自己的指印。
“儿媳不求追回所有损失。”
季婉的声音平静如水，却在寂静的厅堂里激起千层浪。
“只求一纸和离书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施母、施德，最后落在那卷《嫁妆契书》上。
“放弃所有剩余嫁妆的索取权。从此，季婉与施家，两不相欠。”
“至于这份契书中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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