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嘴的夜风很冷。
吹在玻璃幕墙上,发出细微的嘶鸣。
韩清坐在会议室的主位。
对面是裴家的旁系继承人,裴铮。
他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。
袖扣是两枚黑色的玛瑙。
那是裴家老宅传下来的东西。
韩清没有看他。
她看着桌上的那份文件。
纸张很白。
边缘锋利。
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。
“签字吧。”
裴铮的声音很低。
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。
“放弃对裴砚个人资产的追索权。”
“作为交换,裴氏的核心机密,还有那些保护伞名单,我会全部给你。”
韩清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她没有动。
空气凝固了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嗡声。
像某种昆虫的振翅。
让人烦躁。
“你确定?”
韩清问。
语气平静。
像在念一份账单。
“一旦签字,你就失去了直接起诉裴砚挪用公款的法律依据。”
“他可能不用坐牢。”
“但他会身败名裂。”
裴铮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身败名裂,对你来说,还不够吗?”
“你要的是复仇。”
“不是正义。”
韩清垂下眼睛。
看着那份意向书。
墨迹未干。
反射着台灯冷硬的光。
她想起了父亲。
想起了那份泛黄的遗书。
想起了林董眼底深处的寒意。
“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”
那句话在耳边回响。
像一根刺。
扎在心里。
拔不出来。
也咽不下去。
她拿起笔。
笔尖触碰到纸面。
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签名落下。
韩清。
字迹潦草。
却力透纸背。
像一道裂痕。
划破了最后的温情。
“成交。”
裴铮收起文件。
动作利落。
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递过来。
里面是U盘。
以及一份复印件。
复印件上,是一张B超单。
模糊。
喜庆。
配文是裴砚炫耀新欢怀孕的字句。
那是伪造的产检报告。
第一章里,它只是手机里的一张图。
第二章里,它被复制并标记为‘绝密’。
第三章里,它通过加密通道离开主角手机。
第四章里,它出现在裴砚助理的办公桌上。
第五章里,它被裴砚本人拿起并试图销毁却失败。
第六章里,它在董事会上被投影在大屏幕上,彻底公开。
现在,它回到了韩清手里。
少了一格。
从公开的证据,变成了私下的筹码。
韩清接过信封。
指尖冰凉。
“裴砚以为掌控了一切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“他想通过展示新欢怀孕来羞辱我。”
“确立他在家族中的新地位。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那张单子,是他递上的死刑判决书。”
裴铮站起身。
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眼神里带着疲惫和傲慢。
“那是他的选择。”
“也是他的愚蠢。”
“女人怀孕,能换来什么?”
“股权?控制权?”
“笑话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停顿了一下。
“韩清。”
“别太得意。”
“裴家水很深。”
“你看到的,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门关上。
咔哒一声。
锁舌弹入锁孔。
声音清脆。
像断头台落下的刀刃。
韩清独自坐在会议室里。
灯光惨白。
照在她的脸上。
苍白。
空洞。
她打开信封。
取出U盘。
插入电脑。
屏幕亮起。
文件夹弹出。
密密麻麻的文件。
财务报表。
银行流水。
还有……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个男人。
站在裴家老宅的大门前。
背影佝偻。
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韩清的父亲。
时间是十年前。
日期清晰可见。
2014年11月7日。
那天,父亲死了。
官方说法是车祸。
意外。
但照片里的父亲,神情惊恐。
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。
韩清放大照片。
像素模糊。
但那个男人的脸,依然清晰。
绝望。
无助。
还有一丝……求饶。
她关掉图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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