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恒温在二十二度,冷得像停尸房。
祁念指尖按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彩色B超单,墨迹未干,指尖蹭过“宫内早孕”四个字时,留下一道极浅的灰痕。纸张很厚,是白景深惯用的那种带水印的高档纸,摸上去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精致感。
陈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,没看她,只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:“冷静期还剩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。祁小姐,如果你现在反悔,撤回起诉,我们还能体面收场。”
“体面?”祁念声音平直,像法官宣读判决书,“白景深的‘孩子’连心跳都没有,哪来的体面?”
她没看陈律师的反应,目光落在B超影像上。那团模糊的黑影被算法优化得过分清晰,甚至能看出四肢轮廓——太清晰了,清晰得不像是医疗影像,倒像是3D建模渲染图。
门被推开。
白景深走进来,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没有一丝褶皱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深情又算计的微笑。他手里捏着一份粉色的孕期营养报告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,那是他紧张或兴奋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念念,别闹了。”白景深走到桌前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,“婉婉身子弱,经不起折腾。这份报告是专家开的,为了孩子,也为了你清白的名声,把这份B超单收起来吧。”
祁念抬眼,看着他。
她早就知道林婉的存在,也知道这场戏是谁导演的。但她没说话,只是将B超单轻轻翻了一面。背面是林婉在私立医院“圣玛丽亚”就诊的挂号单,日期是三天前。
“圣玛丽亚?”祁念反问,“这家医院上周就被查封了,因为非法行医和伪造病历。”
白景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,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毒:“那是谣言。念念,你最近压力太大,产生幻觉了。我知道你恨我,但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拿走那张B超单。
祁念没躲。她看着那只手伸过来,手指修长,戴着昂贵的腕表,却沾满了谎言的灰尘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祁念突然笑了。那笑意没到达眼底,反而让空气更冷了几分。
“白总,你说错了。”祁念轻声说,“我不是在闹,我是在清算。”
她按下桌上的传真键。
不是复印,不是拍照。是传真。
信号线连接着市中心最大的几家财经媒体和法务部的公共邮箱。随着机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,那张承载着白景深全部野心的B超单,正以每秒几行的速度,变成电波,飞向外界。
白景深脸色骤变,猛地扑上来想拔掉电源,但已经晚了。
“你疯了!”他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一旦公开,祁家的信托基金控制权就会冻结!你会失去一切!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信托基金。”祁念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冷冽如刀,“我只需要离婚证,和你身败名裂的证据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,背影决绝。
身后传来白景深气急败坏的声音:“祁念!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赢!你当年出轨的事,我手里还有证据!只要我把那些照片发出去,你在圈子里就彻底完了!”
祁念脚步未停,只是微微侧头,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:“是吗?那正好,我也有一样东西,可以让他万劫不复。”
走出律所大门,阳光刺眼。
手机震动,是一条银行短信:一笔来自海外匿名账户的转账到账,金额足以让她开启新的生活。这是陈律师昨晚悄悄操作的,作为她配合调查的预付款,也是对她勇气的奖励。
祁念握紧手机,感受着金属外壳传来的温度。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,车窗降下一半。
顾延州坐在驾驶座上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目光深邃地看向她。他是顾氏集团的掌权人,也是祁念大学时代的学长,更是此刻唯一敢在白景深面前挺直腰杆的人。
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,只是递出一张名片:“需要帮忙的话,随时打给我。这次,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。”
祁念接过名片,指尖触碰到顾延州温暖的手背。那一瞬间,冰冷的现实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,透进了一丝光。
她坐进车里,发动引擎。
后视镜里,白景深站在律所门口,脸色铁青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粉色的营养报告。而祁念手中的B超单复印件,已经被她撕碎,撒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杀招,不在这里。
祁念打开车载储物柜,拿出另一份文件。那是她从林婉公寓暗格里找到的原始医疗记录,以及一份与白老爷子签字的对赌协议副本。
她看了一眼时间,冷静期最后一天,下午三点。
民政局的大门即将关闭,而白景深的社会性死亡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她踩下油门,车子驶入车流。
那张B超单上的医院公章,为何与林婉声称就诊的私立医院不符?这个问题,将在明天的头条新闻中,成为压垮白景深的最后一根稻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