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，被粗暴地推开又合上。
黑暗像浓稠的墨汁，瞬间淹没了田小满单薄的身体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尘土味，以及一种陈年枯木腐烂后的酸腐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在祠堂角落罚跪的日子。
那时她以为，只要熬过寒冬，就能等到春风。
如今看来，这宅子里的冬天，永远不会过去。
田小满没有立刻起身。
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，调整着呼吸，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。
袖口内侧，那枚“守拙”私印的拓片紧贴着她的肌肤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锋利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她心口发疼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，也是她的催命符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，几乎被外面的风声掩盖。
但田小满听得出来，那是任家仆役换岗时的动静。
任管事为了安抚田老爷，特意派了人看守正门和侧院。
唯独忽略了这间偏僻的柴房。
在他看来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庶女，翻不出什么浪花。
他错了。
大错特错。
田小满从怀里摸出一块半截的石子。
这是她在整理嫡姐嫁妆时，顺手从箱底夹层里抠出来的。
当时，她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个坚硬的凸起。
云锦柔软温暖，石子却冰凉坚硬。
那种反差，让她心头一跳。
现在，这块石子成了她与外界沟通的唯一工具。
她屏住呼吸，听着墙壁另一侧传来的细微声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三短一长。
这是她和哑仆阿福约定的信号。
意思是：信物已出？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，淅淅沥沥，敲打着瓦片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嘲笑。
就在田小满准备再次敲击时，隔壁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回应。
咔哒。
一声脆响。
那是指甲划过木板的声音。
两下。
意思是：安全。
田小满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。
拓片已经送出去了。
只要送到阿福手里，再通过他在外间的眼线传出去，真相就再也藏不住了。
任管事想毁掉它，晚了。
田老爷想压下它，也晚了。
就在这时，柴房门上的锁孔突然转动了一下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田小满浑身一僵。
这么快？
难道任管家发现了什么？
还是说……有人提前来了？
门锁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并没有推门进来。
而是有人在门外低声说话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颤抖，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恐惧。
“小妹。”
是田婉儿。
田小满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果然。
不是任管家，也不是父亲。
是那位即将出嫁的大小姐。
“小妹，你在里面吗？”
田婉儿的声音更加急切，带着一丝哭腔。
“开门，求求你，快开门。”
田小满没有动。
她知道，此刻若开了门，便是羊入虎口。
但她也不想让嫡姐失望。
毕竟，她们曾是一母同胞的姐妹。
至少，在她知道真相之前，是这样认为的。
“姐姐，”田小满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这里脏，别弄脏了你的嫁衣。”
门外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，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咔嚓。
门开了。
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扑面而来，混合着雨水打湿的泥土腥气。
田婉儿站在门口，一身素白的中衣，头发凌乱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的眼眶通红，显然是哭过了。
但那双眼睛里，没有愧疚，没有担忧。
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贪婪和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