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雕花窗棂，被厚重的茜纱帘滤得只剩下一层惨淡的灰白。
田府正厅内，空气凝滞如铅。
铜盆里的炭火正旺，橘红色的火光在任福浑浊的眼底跳动，映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幽暗。
他双手盘着那两颗核桃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，竟比更漏滴答还要刺耳。
田小满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随时会被折断却倔强不肯低头的青竹。
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那里贴身藏着的，是最后一枚“守拙”印。
昨夜从箱底摸出时，它冰凉坚硬，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此刻，它却烫得像一块烙铁，灼烧着她的皮肤，也灼烧着她仅存的理智。
父亲田老爷坐在太师椅上，面色苍白如纸。
他手里捏着一封家书，指节微微颤抖，目光却不敢看任何一个人。
“任管事。”
田老爷的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“这枚印章……确实不合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似乎在吞咽某种难以启齿的屈辱。
“既然是旧物，留着也是祸端。”
“不如，趁今日婉儿出阁，一并毁了，图个清净。”
这话他说得极轻，却重如千钧。
毁掉私印，便是毁掉证据。
毁掉证据，田家当年的丑闻便能随着灰烬一同消散。
至于嫡姐田婉儿的清白，至于她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，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，这场联姻能成。
重要的是，任家不再追究。
田小满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寒光。
“父亲！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刺破了周围的沉默。
“那枚印章并非寻常物件，若是随意销毁，恐……恐惊扰了大小姐的清誉。”
她在试探。
用敬语包裹着锋利的刀刃，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道即将崩塌的底线。
任福手中的动作停了。
核桃停止转动，大厅里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噼啪声。
他缓缓转过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田小满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三小姐好大的胆子。”
他的声音圆润世故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大小姐明日便要嫁入任府，成为任家的少夫人。
如今嫁妆未动，怎么倒先有人要毁了任家的信物？”
他站起身，青布直裰的下摆扫过地面，无声无息地逼近铜盆。
“这枚‘守拙’印，乃是当年任家家祖所赐，刻有任氏纹章。
若说它是祸端，那便是田家自己心虚，怕露出马脚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记耳光，狠狠甩在田老爷脸上。
田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，但他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知道，任福说得对。
或者说，他只能任由任福说对。
田小满看着这一幕，心中最后一丝对父爱的幻想彻底破灭。
原来，在她眼里，父亲从未想过保护任何人。
无论是嫡姐，还是她自己。
他们只是筹码。
是可以为了利益随时牺牲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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