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，透过雕花窗棂，在正厅的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田小满站在堂下，垂首敛目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身侧，是刚刚从闺房抬出的十二箱嫁妆。
红绸未解，封条完好，却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，压得人脊梁发弯。
任福就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清脆的摩擦声，在这死寂的大厅里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田老爷背着手，站在供桌前，背影佝偻，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。
他没有看任何一个人，只是盯着墙上悬挂的“勤俭持家”匾额，嘴唇翕动，似乎在默念什么。
“三小姐。”
任福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核桃静止在半空。
他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，落在田小满身上。
“吉时将至，这嫁妆清单，老夫还得最后过目一遍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试探。
田小满心头一紧，面上却恭顺地行了一礼。
“劳烦管事费心。姐姐的嫁妆，皆按礼制备办，不敢有丝毫差池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。
任福冷笑一声，没接话。
他站起身，青布直裰的下摆扫过地面，无声无息地走到第一口箱子前。
“开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旁边的婆子战战兢兢地揭开红绸，解开铜锁。
箱盖掀开，一股淡淡的樟脑味飘散出来。
任福伸手，随意翻检了几件衣物。
又走到第二箱，第三箱……
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每打开一箱，都要停留许久。
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扫过每一件物品的边缘、针脚、甚至线头。
田小满跟在身后，呼吸渐渐急促。
她知道他在找什么。
那枚“守拙”印，并不在嫁妆里。
昨晚，她趁乱将印章塞进了自己贴身衣袋的夹层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口，是小时候被碎瓷片划破后留下的痕迹。
只要她不主动交出，任福便找不到。
然而，就在即将走到最后一箱时，任福停下了脚步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田小满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三小姐，这清单上写着，‘金步摇一对，嵌珍珠’。”
“可这箱子里，只有银镀金的。”
田小满瞳孔骤缩。
她猛地看向那口箱子。
确实，原本应该放金器的位置，空空如也。
不，不是空的。
在那层薄薄的锦缎之下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凸起了一角。
那是她昨夜匆忙间，为了掩盖真相，随手塞进去的一块镇纸。
那块镇纸，形状方正，质地坚硬，与印章极为相似。
如果任福伸手去摸……
“姐姐慌了神，许是记错了。”
田小满低声辩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或是……换成了别的东西？”
任福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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