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客栈,暗室。
炭火盆里的红烬微微跳动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许慎坐在桌前,指尖捏着那张被鲜血浸透的桑皮纸。纸张已经干涸,变得脆硬如薄铁,上面那幅朱砂地图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他没有看地图。
他的目光落在左手掌心——那里紧紧攥着一枚残缺的封泥。
那是“江南税银总册第一号封泥”的残片。
从第一章它完好地印着前任尚书名讳,到第二章许慎将其剥离,留下残缺的蜡痕;第三章蜡痕被拓印成图,暴露出底下的私章轮廓;第四章轮廓被比对,指向余鸿的私印;第五章余鸿试图销毁拓片,导致拓片边缘撕裂;第六章残片落入许慎手中,拼出了完整的非法转账路径。
此刻,这枚残片安静地躺在他的掌纹里,像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许慎深吸一口气,将桑皮纸上的地图与手中的封泥残片并排放在一起。
两者之间,有一条隐秘的联系。
地图的终点,并非他原本以为的江南某处废弃庙宇。
那是一处标记极淡的符号,看似随意,实则暗合户部密档中一份关于“东厂特务安置名单”的记录。
许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想起老赵在档案库角落低声说过的话:“有些账,不是人记的,是鬼记的。”
原来,沈伯庸没死。
或者说,沈伯庸从未真正离开过权力的核心。
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
窗外风雪呼啸,拍打着窗棂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许慎站起身,将桑皮纸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。
他不能去江南。
余鸿已经察觉了他的逃脱,正调动京营兵马封锁城门,试图瓮中捉鳖。
若此时南下,便是自投罗网。
但他必须验证这个发现。
因为如果沈伯庸真的藏在皇宫势力范围内,那么这三年来一直在幕后操控账目的人,就不只是余鸿。
而是一个更庞大、更恐怖的影子。
许慎推开暗室的门,走入风雪之中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:御史台。
王允之。
那个一直监视着他,却又在关键时刻递来半块玉佩的男人。
***
御史台的值房外,守卫森严。
许慎没有敲门,也没有通报。
他只是站在阴影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他知道王允之在里面。
就像他知道,余鸿此刻一定也在某个地方,盯着他的动向。
这是一场博弈。
谁先出手,谁就输了一半。
但许慎没有时间犹豫。
他抬起手,轻轻叩击门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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