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后院的偏阁内,闷热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的蝉鸣嘶哑而急促,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野兽。
暴雨将至未至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喜烛燃烧后的焦糊气。
沈清秋站在铜镜前。
镜中的女人穿着一身繁复的大红嫁衣,头戴九翟冠,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。
那是沈婉柔的嫁衣。
也是沈清秋的囚笼。
她微微垂眸,视线落在自己苍白的手腕上。
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,是刚才强行扣上嵌字玉扣时留下的勒伤。
玉扣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,隔着丝绸布料,传来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。
这寒意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源于体内那股被强行激活的咒力。
沈清秋知道,吉时快到了。
贺家的人正在正厅等候,而沈老爷和沈婉柔,正在闺房里做着最后的挣扎。
“三小姐,吉时已到。”
门外传来王嬷嬷的声音,沙哑且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沈清秋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嫁衣领口处那枚嵌字玉扣。
玉扣表面光滑如镜,隐约可见上面刻着的生辰八字——那是她的生辰。
第一章它在嫁衣内衬深处沉睡;第二章被指尖触碰激活微光;第三章随嫡姐穿戴贴身发热;第四章在拜堂时发出刺耳异响;第五章被强行扯下沾满血污;第六章被沈清秋捏碎,咒力反扑回施术者体内。
如今,它回到了沈清秋手里。
或者说,它认了新的主人。
沈清秋深吸一口气,推开房门。
走廊上的风灌进来,吹得她身上的珠钗叮当作响。
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她能感觉到,体内的咒力正在躁动,像是一条苏醒的蛇,顺着血脉向四肢百骸蔓延。
但她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诅咒就会反噬,而她将成为第一个替罪羊。
……
沈婉柔的闺房内,气氛诡异到了极点。
沈婉柔坐在妆台前,身上穿着另一件备用的素色衣裳。
她的脸色惨白,眼底满是慌乱与狠厉。
沈老爷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。
“老爷,吉时真的要过了。”王嬷嬷在一旁低声提醒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沈老爷冷哼一声:“让她穿。只要她穿上那件嫁衣,出了这门,就是贺家的人。至于那个庶女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阴鸷:“那个庶女既然敢去祠堂翻旧物,就该知道后果。今日之事,若传出去,便是她克姐妖异,扰乱婚仪。”
沈婉柔猛地回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惶:“爹,您说什么?清秋她……”
“闭嘴!”沈老爷厉声喝止,“你只需记住,你是沈家的嫡女,你要嫁给贺家少爷,摆脱这个烂摊子。至于其他,自有办法解决。”
就在这时,房门被推开。
沈清秋走了进来。
她依旧穿着那件大红嫁衣,头戴九翟冠,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。
但在众人的眼中,她却显得格格不入。
因为在那件华丽夺目的嫁衣之下,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沈家的秘密。
以及,一个即将崩溃的嫡姐。
“妹妹?”沈婉柔站起身,声音尖锐而破碎,“你怎么……怎么穿着……”
沈清秋停下脚步,盯着沈婉柔脚下的绣鞋。
鞋面上绣着并蒂莲,寓意百年好合。
可惜,花蕊处有一滴暗红色的污渍。
那是血。
沈清秋低下头,轻声说道:
“姐姐,你的嫁衣,好像有点脏了。”
沈婉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却撞上了身后的梳妆台。
铜镜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沈婉柔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沈清秋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穿过沈婉柔,落在了沈老爷身上。
“父亲,吉时将至,贺家的人还在等着。若是迟了,恐怕不好交代吧。”
她的语调平稳,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恭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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