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曹府宴会大厅的琉璃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季明远站在满地狼藉的正堂中央，袖中的火折子早已熄灭，但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却像鬼魅般缠绕在他的鼻尖。
他刚才引爆了藏在嫁妆箱夹层里的火油包。
此刻，四周堆积如山的陪嫁物件正在疯狂吞噬氧气，烈火顺着红绸蔓延，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。
赵福捂着被烫伤的手臂，惊恐地后退，尖叫声被轰鸣的火声淹没。
而曹嵩，这位当朝内阁大学士，此刻正死死盯着季明远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“季明远，你疯了！”曹嵩的声音穿透雨幕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，“为了那一页纸，你要烧了季家百年清誉？还要拉我曹某人陪葬？”
季明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曹嵩瞳孔猛地一缩。
就在十息之前，季明远曾从柳氏身上搜出那枚刻着“曹”字的玉佩，并以此为由头，逼问内廷太监的身份。
然而，当大火燃起，混乱初现时，季明远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没有趁乱逃跑，也没有抢夺证据。
而是冲向了角落里的新娘——他的女儿季婉儿。
当时，季婉儿正被两名曹家护院按在侧室门口，哭得梨花带雨，完全不知父亲在做什么局。
季明远一把扯开护院，从女儿那只绣着鸳鸯的红鞋中，抠出了一团湿透的棉絮。
那是鞋垫。
在那层浸透了雨水和汗水的棉絮深处，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，显然是被强行撕下的。
墨迹有些晕染，但那个熟悉的户部朱砂印，依然清晰可辨。
这就是“那页夹在契书里的缺页账纸”。
它经历了六次的流转：被发现、做记号、贴身携带、塞入鞋垫、传出府门、最终被曹家管家误收为空白赏钱……
直到这一刻，它回到了季明远的手中。
“你……”曹嵩的脸色瞬间惨白，手指颤抖着指向季明远，“你把真账拿走了？”
季明远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文人特有的清冷笑意。
“曹阁老，您似乎弄错了一件事。”
他轻声说道，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您以为，我费尽心机，甚至不惜牺牲婉儿的终身幸福，只是为了拿走这一页纸吗？”
他将那张湿漉漉的账纸轻轻抖开。
纸张在空中展开，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那不是账目。
那是一封书信的草稿。
字迹潦草，笔锋凌厉，正是曹嵩的亲笔。
信中记载的，不是军饷的去向，而是他与内廷某位公公勾结，通过虚报粮价，将国库白银转移至私产的详细路径。
每一笔，都精确到两。
每一笔，都指向曹嵩。
曹嵩瞪大了眼睛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，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