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天光微熹。
施令仪坐在侧院那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中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衬里藏着的半截信纸。
那是她从嫁妆匣夹层取出的第二枚物证。
不同于喜堂上那枚用于引爆舆论的北狄狼纹玉佩，这封信，才是真正能要命的刀。
信纸泛黄，墨迹虽已干涸，但那个熟悉的落款——“兵部侍郎府”，却如烙铁般烫眼。
昨夜深夜，施婉柔在府后角门见的那位“密友”，并非什么风流债主，而是兵部侍郎之子，赵元启。
而赵元启身上，带着萧景琰的暗卫印记。
这是一个局。
一个由萧景琰布下，意图通过施婉柔这条线，顺藤摸瓜查出施侯爷通敌证据的局。
施令仪知道得太多，也太早。
她必须让这枚棋子，变成萧景琰手中的利刃，而不是刺向自己的尖锥。
马车外传来马蹄声，沉稳而急促。
车帘被一只戴着黑色护腕的手掀开。
萧景琰一身玄色劲装，未着朝服，眉眼间带着未散的晨寒。
他目光扫过施令仪苍白的脸，最终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。
“二小姐好兴致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听不出喜怒，“大婚吉时将至，不在喜房待着，倒在这偏僻的侧院等本王？”
施令仪缓缓松开拳头，将信纸平铺在膝头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语调开口。
“妹妹不敢怠慢王爷。”
“只是有些话，若不当面说清，恐坏了姐姐的清白，也污了王爷的眼。”
萧景琰眉头微蹙，并未立刻伸手去接。
他站在车辕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像是在审视一件随时可能炸裂的凶器。
“清白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“施家大小姐的大婚，满京城谁不知是盛事？何来清白之说？”
施令仪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瞳孔漆黑，深不见底，却没有任何恐惧。
“姐姐的清白，关乎侯府颜面，更关乎王爷今日能否顺利收网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封信的边缘。
“王爷以为，那枚在北狄使臣手中流转多年的狼纹玉佩，为何会出现在施家的嫁妆匣里？”
萧景琰眼神一凛。
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疑点。
如果施婉柔真是奸细，为何不贴身佩戴，反而将其藏在嫁妆这种容易被搜查的地方？
除非……
“因为那是施侯爷放进去的。”
施令仪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字字如钉。
“他在转移视线。”
“玉佩是弃子，真正的罪证，在那封信里。”
她将信纸递出车厢。
萧景琰盯着她看了片刻，终于伸出手，指尖夹起那薄薄的信纸。
展开。
只看了一眼，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。
“赵元启？”
他念出这个名字，语气中多了一丝危险的玩味，“看来，本王猜对了。”
施令仪垂眸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“王爷猜对了一半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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