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崔府朱红大门上的声音沉闷而压抑，像是一层层厚重的裹尸布，将盛京的闷热与即将到来的杀机死死捂住。
任婉站在崔家台阶下的青石板上，雨水顺着她的裙摆蜿蜒而下，浸湿了绣着缠枝莲的鞋底。她并未撑伞，任由那冰凉的雨丝贴在脸颊上，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禁军带走了崔明远。
但任婉知道，事情远未结束。
崔明远被押走时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被剥夺了猎物的愤怒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“失控”的惊恐。他太自信了，自信到以为只要嫁衣中的玉佩不被发现，或者被发现后能推脱给下人手脚不干净，他就能全身而退。
然而，他错了。
错在他低估了任婉的狠厉，也错在他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。
“妹妹……”
一声颤抖的呼唤从身后传来。
任婉没有回头。她听见脚步声急促地逼近，那是丝绸摩擦地面的声音，带着慌乱与绝望。
是任芷。
那个明日就要成为崔家正妻的嫡姐，此刻却披头散发，跌跌撞撞地从偏厅跑了出来。她的妆容早已花乱，眼角的泪痕混合着雨水，狼狈不堪。
任芷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，伸手想要抓住任婉的裙角。
“婉儿，你救救我！你不能就这样看着我被毁掉！”
任芷的声音尖锐而破碎，像是被撕裂的绸缎。
任婉缓缓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姐姐，”任婉轻声说道，语气里没有波澜，“崔公子已经入狱。如今你要救的，不是你自己，而是任家的名声。”
“名声？”任芷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血丝，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笑，“什么名声？是你为了保全家族，牺牲我的名声吗？”
任婉沉默了片刻。
她没有反驳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任芷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为了找出玉佩的来源，为了毁掉那枚能够置任家于死地的证据，任婉不得不利用这场婚礼，将崔明远的罪行公之于众。
但她没想到，这个计划会波及到任芷。
因为那枚玉佩，不仅仅是一个信物，更是任芷与崔明远私情的证明。
“你早就知道，对不对？”任芷死死盯着任婉，泪水混着雨水滑落，“你检查嫁衣的时候，就发现了那块玉。你一直都知道我和他……你知道他是怎么接近我的，你知道我是被迫的！”
任芷的话里带着哭腔，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的愤怒。
她以为任婉是盟友，是那个可以帮她掩盖丑闻、维持完美形象的妹妹。
可现在，任婉亲手撕开了这层伪装。
“姐姐，”任婉依旧轻声细语，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，“若我不揭穿，明日迎亲队伍踏入崔府的那一刻，这块玉就会出现在崔家长辈的眼前。届时，不仅你会身败名裂，任家也会沦为盛京的笑柄，甚至……满门抄斩。”
“那是他的阴谋！不是我！”任芷尖叫起来，双手紧紧抓着任婉的手腕，指甲几乎嵌入肉里，“是他逼我！是他用我父亲的把柄威胁我！你为什么不去查他，为什么要查我？”
任婉垂下眼帘，看着任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她能感觉到任芷指尖传来的颤抖，那是恐惧，也是不甘。
任芷并不在乎真相，她在乎的是自己的清白，是她在京城贵女圈中维持的完美形象。
哪怕这形象是用谎言和胁迫编织而成的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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