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沈府青瓦上，声响震耳欲聋。
闺阁内烛火摇曳，将沈清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在屏风上。
她指尖发白，死死攥着那枚青玉螭龙私印。
玉质冰凉，顺着掌心的纹路渗入骨髓，那股熟悉的、带着腥甜气的味道，此刻竟让她感到一阵反胃的熟悉。
这味道不属于薛崇山。
属于另一个更隐秘、更令人作呕的人。
“二小姐。”
门外传来翠儿细若蚊蝇的声音，带着明显的颤意，“赵统领说……吉时将至，请您莫要再折腾了。”
沈清婉没有回头。
她将私印迅速塞入袖口暗袋，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。
那是第一章里藏匿它的地方，如今却像是一个烫手的烙铁。
“让他等着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冷得像窗外的雨气。
片刻后，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翠儿探进半个身子，脸色惨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她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，双手抖得厉害，差点没拿住。
“二小姐，这是……”
翠儿咽了口唾沫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沈清婉的眼睛。
沈清婉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木盒上。
盒盖未合，露出一角鲜红。
那是嫁衣的颜色。
也是血的颜色。
“放那儿吧。”
沈清婉走到桌前，坐下。
她没有去碰那个盒子，而是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银光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翠儿，你跟着我多年，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沈清婉盯着翠儿的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这桩婚事，姐姐去不得。去了，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翠儿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“二小姐！您胡说什么！老爷和夫人已经……”
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沈清婉打断她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我要你帮我送封信。”
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笺。
信纸泛黄，上面没有任何字迹。
只有一行行密密麻麻的点划，像是随手的涂鸦，又像是某种只有特定人能看懂的密码。
这是沈家祖传的密语，只有嫡系姐妹知晓。
姐姐沈长宁从小体弱，读书不多，但这套密语，是母亲生前教给她们姐妹俩消遣用的。
如今，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翠儿看着那张白纸，疑惑地问。
“疯话。”
沈清婉淡淡道。
“姐姐是个胆小的人，最怕混乱。我把这些‘疯话’写给她，告诉她，若今晚婚礼上听到雷声，便打翻喜烛，喊‘有鬼’。”
沈清婉顿了顿，压低声音。
“只要现场大乱，薛崇山为了维持体面，必然会有所动作。那时候，就能看清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翠儿愣住了。
她看了看信，又看了看沈清婉。
“二小姐，这……这太危险了。若是被发现，奴婢……”
“你不会死。”
沈清婉站起身，走到翠儿面前，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。
动作温柔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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