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的晨钟敲过第三遍时，暴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雨势极大，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，像无数张张开的大口，吞噬着这座深宅大院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沈清婉站在祠堂门口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浸透了素色的裙摆。
她没有打伞。
身后是姐姐沈长宁出嫁前的最后一道程序——拜别祖先。
前方，是薛崇山派来的人，正堵在祠堂的侧门，手里攥着一封刚送来的信笺。
那封信里，夹着一枚私印。
一枚青玉螭龙私印。
沈清婉的手指紧紧扣住袖口的暗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亲手将那枚私印投入了火盆。
火焰舔舐着玉石表面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青烟升起，带着一种奇异的腥甜气味。
那是血沁入玉髓的味道。
也是沈家百年清誉被焚烧殆尽的味道。
“二小姐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薛崇山并未现身，但他的人来了。
来人穿着玄色劲装，腰间佩刀，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。
他是薛家的管事，名叫赵福。
赵福走到沈清婉面前，微微躬身，却并没有行礼的意思。
他的目光落在沈清婉湿透的衣袖上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夫人有令，请二小姐交出私印。”
沈清婉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什么私印？”
赵福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显然没料到沈清婉会如此镇定。
或者说，他没料到沈清婉会如此决绝。
“夫人说，昨夜有人看见二小姐在祠堂附近鬼祟徘徊。”
赵福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子踩进水洼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更有人看见，二小姐将一枚玉印扔进了火盆。”
“那枚玉印，刻着侯府旧部的标记。”
“若二小姐执迷不悟，休怪薛家不讲情面。”
沈清婉轻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轻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赵管事，你确定，那是私印？”
赵福眯起眼睛。
他当然确定。
因为那枚私印的主人，正是薛夫人。
而薛夫人，是他的主子。
但这话，他不能说。
至少现在不能说。
“二小姐是在耍花样吗？”
赵福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夫人说了，只要交出私印，便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。
沈清婉看着赵福那张扭曲的脸，心中涌起一股悲哀。
她想起父亲昨晚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妥协后的麻木。
他也知道，这枚私印一旦曝光，沈家就完了。
所以他选择了沉默。
甚至，默许了薛家的手段。
“赵管事，”沈清婉缓缓开口，“你可知，这枚私印，是谁留下的？”
赵福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沈清婉会问这个问题。
“这与二小姐无关。”
“不，与我有关。”
沈清婉抬起手，指了指身后的祠堂大门。
“今日是我姐姐出嫁的日子。”
“若在这时候闹出私印的事，沈家的名声便毁了。”
“我姐姐，也会成为替罪羊。”
赵福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确实担心这一点。
薛崇山要的是兵权线索，不是沈家的命案。
一旦闹出人命，朝廷介入，事情就会变得复杂。
“所以，二小姐打算怎么做？”
赵福试探着问。
沈清婉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要么交出私印，保全姐姐，但真相将被永远掩埋。
要么保留私印，揭露真相，但姐姐将成为牺牲品。
她选择了后者。
但不是以她想象的方式。
“私印，我已经烧了。”
沈清婉淡淡地说。
赵福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私印已经烧成了灰烬。”
沈清婉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。
瓶中，装着几块焦黑的碎屑。
“这是私印剩下的残渣。”
她将瓷瓶递到赵福面前。
“你可以拿去给薛夫人看。”
赵福犹豫了一下，接过瓷瓶。
他打开瓶盖，闻了闻。
那股腥甜味更加浓郁了。
确实，这是私印烧过的味道。
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二小姐，”赵福盯着沈清婉的眼睛，“你确定，这就是全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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