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的孟清婉，今日美得惊心动魄。
大红嫁衣上金线绣成的百鸟朝凤，在晨光中流转着冷硬的光泽，像是一层厚重的铠甲，将她从那个唯唯诺诺的孟家庶女，彻底包裹成了权贵手中的玩物。
孟青袖跪在脚踏边，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她的指尖有些发颤，不是因为紧张，而是因为袖口深处那枚私印正贴着腕骨，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那寒意顺着血脉往上爬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时刻提醒着她：这枚印章不仅是孟家灭门的罪证，更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拿来。”孟清婉的声音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孟青袖深吸一口气，将木匣轻轻放在妆台上。
匣盖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类首饰。珍珠、翡翠、点翠头面，每一件都价值连城，每一件都在无声地炫耀着孟家即将攀上的高枝。
然而，在这堆璀璨之中，孟青袖的目光死死锁住了一角——那里少了一只金丝缠丝镯。
那是孟清婉最心爱的一只旧物，昨日还在她腕间晃荡，此刻却不见了踪影。
“嬷嬷。”孟清婉并未抬头，只是对着门口方向淡淡唤了一声，“查查。”
门口阴影处，褚氏缓步走入。
她手里那串佛珠转动的声音，在寂静的闺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*沙……沙……*
每一声摩擦，都像是指甲刮过骨头的声音。
“小姐放心，老奴这就查。”褚氏那张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，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，扫过每一个伺候的丫鬟。
孟青袖垂下眼帘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搜查。
这是在清理痕迹。
那只消失的金镯，或许就是某种信号，暗示着有人已经察觉到了妆匣底层的秘密，并试图通过制造混乱来掩盖或转移视线。
而此刻，她袖中的私印，就成了最大的变数。
如果被发现少了一件东西，或者多出了一块不该存在的石头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褚氏走到妆台前，伸出戴着鲜红丹蔻的手指，开始逐一拨弄那些首饰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每拿起一件，都要仔细端详片刻，仿佛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灰尘。
孟青袖屏住呼吸，目光看似恭顺地盯着地面，实则余光紧紧跟随褚氏的手。
不能让她发现袖子里的东西。
更不能让她发现那只金镯的下落。
“这只步摇，成色不错。”褚氏拿起一支金步摇，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流苏，“可惜，有些年头了。”
“这是母亲留给姐姐的遗物。”孟青袖低声说道，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褚氏动作一顿，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但很快就被冷漠覆盖。
“母亲的东西，自然是好的。”褚氏冷笑一声，将步摇扔回匣中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不过，再好的东西，也得看是谁用。”
她继续翻找。
指甲划过丝绸的声音，让人牙酸。
孟青袖感到袖中的私印似乎变得更烫了，不，是更冷了。
那种冰冷透过衣袖，渗入皮肤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她必须找个机会，把这枚印章处理掉，或者至少，让它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物件。
可是，现在不行。
任何异常的举动，都会引起褚氏的怀疑。
“咦？”
褚氏突然发出一声轻呼。
她的手停在了一个角落。
那里放着一只空的绒布袋，原本应该是装着那只金丝缠丝镯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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