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热。
暴雨前的空气像是一团浸透了水的湿棉絮，死死捂在口鼻上，让人透不过气来。
戴府正厅偏厢内，檀香燃到了尽头，只剩下一缕青烟，歪歪斜斜地缠在梁柱上，像极了此刻僵持的局面。
姜晚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交叠置于膝头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紫檀木匣，匣盖半开，里面躺着的并非大姐大婚所需的金步摇，而是一块色泽浑浊、触手冰凉的石头。
那是赝品。
柳氏站在桌案另一侧，手里捏着一把铜钥匙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齿痕。
她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，嘴角却硬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。
“二妹妹，这玉佩是宫中内务府亲手所赐，怎会……”
柳氏的声音有些发颤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直视姜晚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。
姜晚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拈起那块所谓的“御赐羊脂玉”。
玉石入手沉重，但那种沉，不是温润的压手感，而是死板的坠手。
更致命的是，当指甲划过玉面时，发出的不是清脆的金石之音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类似劣质石材摩擦的嘶哑声。
“啪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姜晚松开了手，任由玉佩滚落在锦缎之上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。
“母亲说笑了。”
姜晚抬起眼帘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，“内务府的物件，即便有瑕疵，也绝不会有如此明显的‘石性’。这块玉，连边角料的质地都不如。”
柳氏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手中的钥匙差点掉落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？”
柳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，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尖锐。
“这是太后娘娘赏赐给大小姐的，若有差错，便是欺君之罪！你一个未过门的儿媳，在此胡言乱语，是想害了戴家吗？”
姜晚微微一笑。
这一笑，并未抵达眼底，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更加凝滞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《大周律·户婚篇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，显然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。
她将书卷轻轻放在桌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母亲此言差矣。”
姜晚指着书卷上的一行小字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《大周律》云：‘凡献伪物于君前，冒充御赐者，斩。’”
“第一章里，它悬在头顶；第二章里，我指尖触碰，裂痕初现；如今第三章，父亲将它握在手中，成了威胁我的利刃。”
姜晚的目光扫过柳氏，最后落在那块赝品上。
“但在这偏厢之中，它就是悬在各位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母亲若真担心戴家安危，就该告诉我，这玉佩，究竟是从何处换下来的。”
柳氏浑身一抖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她当然知道这玉佩是怎么来的。
三月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