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府的更衣室比傅府偏房更阔绰，也更压抑。
四壁糊着明黄色的云锦，地上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，吸去了所有的脚步声。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与胭脂混合的甜腻气息，闻久了，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。
傅青禾低着头，跟在贺子渊身后步入内室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，在这满屋刺目的喜庆红中，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像是一抹冷冽的雪，悄然落入了沸油。
“妹妹倒是镇定。”贺子渊并未回头，只是手中的玉扳指转了一圈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，“方才在傅府，你吞针时的手抖，现在倒是不见了。”
傅青禾脚步微顿，随即恢复正常。
“姐夫说笑了。”她声音轻柔，带着几分庶女特有的恭顺，“妹妹只是怕脏了姐姐的嫁衣，不敢造次。”
“嫁衣？”贺子渊轻笑一声，终于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。
他一身玄色喜服，身形挺拔如松，那双桃花眼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。他目光扫过傅青禾苍白的脸，最后落在她袖口微微沾着的一点墨迹上。
“这嫁衣，确实不简单。”他缓缓走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，“祖母特意嘱咐，这件嫁衣乃是用‘金丝雀’缎织就，内衬藏有机关，唯有至亲之人，方能解开其中的死结。”
傅青禾心头一跳。
至亲之人？
难道那毒囊的触发机制，并非简单的触碰，而是需要特定的血脉或身份才能激活？
还是说……他在试探她？
“姐夫这话，妹妹听不懂。”傅青禾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惊疑，“妹妹只是一介庶女，怎敢妄议贺家的规矩。”
贺子渊没有生气，反而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。他的指尖冰凉，划过她的脸颊时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“听不懂也好。”他低声说道，“有些东西，知道了，就是祸端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王嬷嬷尖细的声音：“二小姐，老夫人让您进去试衣了。新郎官也在等着呢。”
傅婉儿的声音紧随其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我……我有些害怕。”
贺子渊收回手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润：“去吧，婉儿莫怕。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傅青禾深吸一口气，跟着丫鬟们走向内间的屏风后。
那里，那件象征着荣耀与死亡的嫁衣，正静静地挂在紫檀木架上。
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，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起，将人吞噬。
傅青禾屏退左右，只留一名贴身丫鬟在旁伺候。
她走到嫁衣前，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冷的丝绸表面。
就在刚才，她在傅府试衣时，已经摸到了那个藏在领口内侧的毒囊线头。那是一个极小的丝结，看似普通，实则连接着无数根细若游丝的银针。一旦受力拉扯，这些银针便会瞬间弹出，刺入穿着者的要害。
而那个丝结的打法规律，正是贺家祖传的“连环扣”。
这意味着，贺子渊不仅知道嫁衣有问题，甚至可能参与了对嫁衣的改造。
傅青禾冷笑一声。
既然他想玩，那就陪他玩到底。
她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小的银针，那是她之前吞下的那枚银针经过特殊处理后的产物——针尖淬有麻药，能暂时麻痹神经，却不会致命。
她将银针插入丝结的中心，轻轻旋转。
原本紧绷的丝线，在她的巧劲下，逐渐松动。
她没有拆除毒囊，而是加固了它。
她将原本松散的线头重新缠绕，打成了一个更加紧密、更加隐蔽的死结。这个死结，只有在特定角度、特定力度下，才会被触发。
而那个特定的角度，正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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