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房内，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傅青禾垂眸，指尖捏着一枚极细的银针，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寒光。她并未急着动作，而是先嗅了嗅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甜香——那是曼陀罗混着朱砂的味道，甜腻中透着腐朽的死气。
前世母亲临终前，口中涌出的也是这般腥甜的泡沫。
“小姐，吉时将至，贺府那边派人来催了。”王嬷嬷站在屏风外，声音尖利，带着几分不耐，“大小姐还在歇息，您这试衣的功夫怎么还没完？若是耽误了时辰，老夫人怪罪下来，咱们谁都担待不起。”
傅青禾手腕微沉，银针轻轻刺入嫁衣内衬最隐秘的一处夹层。
布料之下，那团被血液浸透的线头已经软化，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，正随着她的触碰微微颤动。她没有取出毒囊，而是用银针挑断了固定毒囊的一根辅线，将其位置微调至心脏左侧三寸——那里是心脉跳动最剧烈之处。
一旦穿上，体温升高，心跳加速，毒囊破裂只是时间问题。
但这还不够。她要确认这毒药的烈性，以及……它究竟是谁的手笔。
银针探入夹层深处，触碰到一个硬物。傅青禾屏住呼吸，指尖轻捻，试图通过银针传导回来的触感判断毒药的状态。然而，就在银针即将勾出微量药粉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“谁？”王嬷嬷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明显的惊慌。
“是我。”
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，不怒自威。
傅青禾心头一跳，手中的银针险些脱手。她迅速将银针收回袖中，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恭顺的模样，只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贺老夫人来了。
这个在盛京权贵圈中以手段狠辣著称的老夫人，竟然亲自到了偏房？
“老夫人万福。”王嬷嬷慌忙整理裙摆，迎了出去。
傅青禾深吸一口气，将那枚沾有微量毒素的银针吞入腹中。剧痛尚未袭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麻木感，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。她强压下喉间的腥甜，提起嫁衣，转身面向门口。
门帘掀开，贺老夫人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走了进来。她身着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褙子，满头珠翠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。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扫过满屋的红绸，最后定格在傅青禾身上。
“这就是傅家的庶女？”贺老夫人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探究。
傅青禾低头行礼，声音轻柔：“孙女傅青禾，见过贺老夫人。”
“抬起头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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