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日头刚爬上范府正厅的飞檐,喜鹊在枯枝上叫得有些聒噪。
陆婉清踏入正厅时,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沉水香,混杂着酒气与脂粉味,令人微微晕眩。
今日是范氏出嫁前的午宴,也是陆家与范家最后体面周旋的时刻。
长桌两侧坐满了两家亲戚,目光如织,看似恭贺,实则审视。
陆婉清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在这满室大红大紫中显得格外突兀,却也如一把出鞘的软剑,静默而锋利。
她行至主位旁,向范老夫人福身行礼,声音轻柔:“侄女婉清,给祖母请安。”
范老夫人面色红润,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,笑得和蔼:“清丫头来了,快坐。今日是你大姐大喜,你也该高兴才是。”
“女儿自然高兴。”陆婉清抬眸,目光扫过对面端坐的范渊。
他穿着一身鲜红的大红吉服,腰间束着玉带,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笑容。
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他的右手食指与拇指间,正捏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。
那是一枚并蒂莲纹样的玉佩。
陆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第三章里,她曾将姐姐嫁妆匣底发现的半块残玉,与范渊贴身佩戴的这块进行比对。
裂痕严丝合缝,纹路同源一体。
如今,这块完整的玉佩就在他手中晃荡,仿佛在无声地嘲弄她的无知,又像是在炫耀他对局面的掌控。
范氏坐在范渊身侧,妆容精致,眉眼间却难掩焦躁。
她不时偷偷瞥向范渊手中的玉佩,眼神复杂,既有占有欲,又有深深的恐惧。
陆婉清端起茶盏,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瓷壁,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他们所谓的“天作之合”?
一块玉,两个人,一颗心早已分裂破碎,却还要在众人面前演出一出恩爱戏码。
“婉清啊,”范老夫人忽然开口,打破了短暂的沉默,“听说你昨日整理了大姐的嫁妆?”
此言一出,四周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陆婉清身上。
整理嫁妆,本是细活,也是苦差事。
但若从中挑出什么“不合规”的东西,便是对新娘的不敬,甚至是对范家的挑衅。
陆婉清放下茶盏,动作缓慢而优雅。
“回祖母的话,大姐的嫁妆极为丰厚,侄女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稳:“只是有一物,侄女觉得颇为奇特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范渊把玩玉佩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虽然极快,但陆婉清看得真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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