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粮折色银入库的黄昏,天色像一块被揉皱的旧绸缎。
姜明远坐在大牢阴冷的石凳上,腹中那枚夹锡钱沉甸甸地坠着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细密的绞痛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三天前孟知州书房里的场景。
那时,孟知州身穿绯色官袍,手指常年捻动的那串紫檀佛珠突然停住了。
转动声戛然而止,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孟知州那双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,死死盯着姜明远袖口处因藏匿铜钱而微微隆起的布料。
“明远,”恩师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慈祥的危险,“你看这茶。”
桌上那杯热茶表面浮起的油花,随着热气氤氲,竟诡异地聚拢成了一枚残缺的方孔圆钱形状。
那是试探,也是警告。
孟知州没有点破,只是将茶杯轻轻推回姜明远面前。
那一刻,姜明远明白,自己早已在恩师的棋局之中。
如今,棋子已入盘,再无退路。
牢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赵书办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出现在门口。
他浑身发抖,眼神游移不定,仿佛身后跟着无数索命的厉鬼。
“李……李主事来了。”赵书办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哭腔,“他带了刑具,还有……还有户部的密令。”
姜明远睁开眼,目光平静如水。
他没有问李主事为何而来,而是看向赵书办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半张残页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墨迹晕染,记录着一笔巨额亏空的明细。
日期,正是户部尚书即将离任前的最后一笔拨款。
“为什么是这笔?”姜明远低声问道,语气克制,像是在询问天气。
赵书办颤抖着嘴唇,咽了一口唾沫:“因为……因为这笔钱,直接流向了京城的‘万宝楼’。那是尚书大人的私产,也是……也是大人欠下的赌债窟窿。”
姜明远心中一凛。
原来如此。
孟知州并非主谋,他只是被迫卷入的棋子。
而那三十两夹锡钱,不过是孟知州为了填补这个巨大窟窿,从江南财政中抠出的一点血。
但他故意留下这枚钱,不是为了贪财,而是为了测试姜明远。
测试这位得意门生,是否有胆量查出来,或者是否敢装傻。
如果姜明远装傻,孟知州便默认了他同流合污;如果姜明远查出来并上报,孟知州便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他,以保全整个江南官场的面子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死亡测试。
“我要见李主事。”姜明远站起身,尽管腹部剧痛让他脸色惨白,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赵书办吓得连连后退:“你疯了?他是来收网的!”
“不,”姜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“他是来送信的。”
他伸手从怀中掏出那半张残页,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。
这张纸,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但他不能直接交给李主事,那样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。
他要借刀杀人。
借御史台清流之力,清洗江南官场,以此自保,并扳倒幕后黑手。
姜明远将残页塞进袖中,那里还藏着另一样东西——一枚成色异常的夹锡钱。
虽然他在第六章当众砸碎了真品,露出了内部灰暗的铅锡芯,但在那之前,他曾特意留下一枚仿制品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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