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粮折色银封库的鼓声,在江南府衙的晨钟里敲了三下。
姜明远站在户房偏厅的阴影里,袖中的手早已冻得僵硬。
那枚从孟知州案头顺走的夹锡钱,此刻正贴着他的腕骨。
它不再是证据,也不再是筹码。
它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窗外,火把的光晕透过窗棂纸,斑驳地映在青砖地上。
那是李主事派来的人,还是王巡检留下的追兵?
姜明远不敢猜。
他只能盯着手中那份刚刚送达的密信回执。
上面没有李主事的批红,只有一行极淡的墨迹:
“午时三刻,正厅见。”
字迹潦草,力透纸背。
姜明远深吸一口气,压住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他知道,这不仅是见面。
这是审判。
正厅内,檀香袅袅。
孟知州端坐在太师椅上,身上那件绯色官袍依旧笔挺,只是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。
他的手指依旧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,但动作比往日慢了许多。
每捻动一颗,便停顿片刻,仿佛在权衡什么沉重的东西。
姜明远踏入正厅时,孟知州并未抬头。
直到姜明远跪拜行礼,喊出一声“恩师”,他才缓缓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,也没有失望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,像是一潭死水,连风都吹不起涟漪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孟知州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姜明远起身,站在一旁,目光低垂,落在孟知州面前的茶盏上。
那里放着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,热气腾腾。
而在茶盏旁边,赫然放着那枚被姜明远当众砸碎的夹锡钱的残片。
铜屑散乱,灰暗的铅锡芯裸露在外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刺眼地横亘在光洁的紫檀木案几上。
“你砸得很干脆。”
孟知州拿起那颗残币,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断面。
“学生别无选择。”
姜明远低声说道,语气克制而谨慎,“三十两私铸钱,牵涉的是江南三年的亏空。若不斩断根源,户部复核一旦开始,整个江南府衙都要陪葬。恩师,您比我更清楚,这其中的利害关系。”
孟知州笑了。
笑容慈祥,却让人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是啊,利害关系。”
他放下残币,端起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。
“明远,你可知为师为何让你来此?”
姜明远心头一跳。
他观察着孟知州的每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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