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粮折色银入库的时辰,是江南府衙最肃杀的时刻。
黄昏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,被切割成一条条灰败的亮斑,落在积满灰尘的青砖地上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账册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苦涩气息。这种味道,姜明远闻了三年,如今却觉得格外刺鼻,像极了某种正在腐烂的根基。
他站在孟知州私邸的书房门外,指尖死死扣住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样东西。
一枚成色异常的夹锡钱。
这枚铜钱,早在第一章便混入三千两白银之中,无人察觉;第二章,被他的指尖在无数银锭间触碰到那一丝不协调的硬度;第三章,他将其藏入袖中,使其脱离了公库的监管视线;第四章,他将其作为试探的信物,轻放在孟知州的案头;第五章,孟知州识破了他的意图,却假装未觉,将其推回给姜明远,眼神温和如旧日师徒;第六章,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砸碎,露出内部灰暗的铅锡芯,彻底坐实罪证,也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。
此刻,这枚残存的半截铜钱,正贴着他的手腕内侧,冰冷,坚硬,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。
书房门虚掩着。
里面传来佛珠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“啪嗒,啪嗒。”
节奏缓慢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姜明远的神经上。
他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先观察门缝下透出的光影。灯烛摇曳,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,正坐在紫檀木案几后。那是孟知州。也是他的恩师。更是这桩私铸案的幕后黑手,或者说,是那个被迫卷入、却又试图掩盖一切的棋子。
姜明远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克制。
他抬手,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三声。不多,不少。
屋内捻动佛珠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片刻后,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缓缓向内打开。
孟知州穿着一身绯色的官袍,衣摆整洁,没有一丝褶皱。他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眼神温和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那笑容慈爱,如同往日教导姜明远读书时一般,但眼底深处,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明远来了?”
孟知州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让人放松警惕的慵懒。
“学生见过恩师。”
姜明远躬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。他的目光低垂,不敢直视孟知州的眼睛,余光却死死锁住对方手中的佛珠和案几上的物品。
案几上空空如也。
那枚被砸碎的夹锡钱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盏已经燃尽的油灯,和一本摊开的账册。
账册上,墨迹未干。
“进来吧。”孟知州侧身让开,“外头风大,小心着了凉。”
姜明远迈步进入书房。
脚下的青砖冰凉刺骨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他走到案几前,并没有坐下,而是站立在一旁,双手交叠于腹前,姿态恭谨。
孟知州重新坐回太师椅,将佛珠放在膝头,手指轻轻摩挲着其中一颗珠子。
“赵书办来过?”
“来过。”姜明远低声回答,语调平缓,不带丝毫情绪波动,“他说,有些东西,不该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。”
孟知州笑了笑,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。
“赵书办是个聪明人,知道什么话该说,什么话不该说。你呢?明远,你也是个聪明人,对吧?”
姜明远沉默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站着,等待着对方的下文。
他知道,孟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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