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网膜右下角，猩红的【强制征收：焦虑税 500点】弹窗像一滴凝固的血，死死糊在视野正中央。
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系统提示音，庞三原本就浑浊的眼球猛地收缩。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信用终端，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金属外壳和一层黏腻的冷汗。
“滴——”
那声轻响不是到账的愉悦，而是余额归零的丧钟。
刚才还是‘安全’线以上的三千信用点，瞬间蒸发了一大半。剩下的钱，连黑市入口那扇生锈铁闸机的最低入场费都不够付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霉味，混合着地下管道漏下来的污水腥气，呛得庞三喉咙发痒。
他必须进去。
呼吸机就在家里，那是他这条烂命最后的续命索。如果今晚交不上税，供氧阀就会自动切断。
庞三颤抖着手，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票据边缘，上面印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东西——新手保护符。这是他在上一轮淘汰赛里捡来的漏，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。
但他没钱买票。
“喂，那边那个。”
一个神经质的声音从阴影里钻出来。阿九缩在安检闸机旁的角落里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生锈的齿轮，眼神飘忽不定，“你……你想进去？可是……可是你的点数……不够哦。”
庞三没空理他。他盯着闸机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，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。
“借我五百。”庞三转过头，语速极快，带着讨好与算计混合的沙哑嗓音，“明天，不，后天，我加倍还你。”
阿九歪了歪头，嘴角抽搐了一下：“加倍？你拿什么还？拿你那破呼吸机吗？”
庞三咬紧牙关，搓着手指上的老茧：“我有这个。”
他把那张新手保护符举到阿九面前。符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，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。
阿九的眼睛亮了，但随即又黯淡下去：“范掌柜说了，这玩意儿……有点瑕疵。而且，我现在也没那么多现金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你用这个做抵押，我去找‘老鬼’借高利贷。”阿九指了指远处黑暗中那一盏忽明忽暗的红灯，“不过，利息可是按分钟算的。”
庞三没有犹豫。生存面前，尊严是最廉价的耗材。
他签下了那份电子契约。指腹按下指纹的瞬间，一股电流顺着手臂窜进大脑，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。
数值变了。
他的信用点数从‘破产边缘’直接跌落至‘负资产逃亡者’。
债务：-2000信用点。
倒计时：1小时45分。
闸门缓缓打开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庞三跨过那道门槛，仿佛跨过了一道生死线。
黑市内部比外面更加闷热。霓虹灯在积水中倒映出破碎的光斑，像是一张张扭曲的笑脸。人们在这里交易器官、记忆，以及那些不该存在的规则漏洞。
庞三握紧了手中的保护符，一步步走向柜台。
那里坐着范掌柜。
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平静无波，修长的手指正在擦拭一枚古董算盘珠。拨动算珠的声音，清脆，缓慢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庞三的心上。
“来了？”范掌柜头也没抬，声音慢条斯理，“坐吧。”
庞三拉开椅子坐下，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。他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，尽管手心已经湿透了。
“我要卖了这个。”庞三将保护符拍在柜台上，动作有些急促，“听说这是硬通货，能换多少？”
范掌柜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在那张符纸上停留了三秒。
那三秒钟，庞三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。
“新手保护符。”范掌柜轻轻念出这个名字，手指摩挲着算盘珠，“市面上流通的不多了。确实值钱。”
“值多少？”庞三追问，喉咙干涩。
范掌柜伸出一根手指，晃了晃。
“五十。”
庞三愣住了：“五十？！我在黑市论坛上看过的行情，至少八百！”
“论坛是论坛，我是我。”范掌柜淡淡地说，“而且，这东西最近出了些问题。有些人用了之后，反噬很严重。你知道的，我不收废品。”
庞三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知道范掌柜在压价，也知道自己在被宰割。但他没有选择。
“能不能高点？”庞三试探性地问，身体前倾，试图拉近一点距离，“我可以给你更多好处。比如……我知道哪里还有这种符。”
范掌柜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哦？是吗？”范掌柜放下算盘珠，身体微微后仰，靠在椅背上，“那你倒是说说，哪里还有？”
庞三愣了一下。他其实不知道。他只是想 bluff（虚张声势）一下。
就在这时，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【检测到欺诈意图。】
【触发隐藏规则：诚实博弈。】
【当前任务：在3分钟内，证明该道具的真实价值，否则将被驱逐并扣除所有剩余信用点。】
庞三吓了一跳。他没想到系统还会介入这种微观的交易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想起偷来这张符时，发现的那道细微的裂痕。那是瑕疵所在，但也正是这道裂痕，让它具备了一种特殊的属性——它可以抵挡一次‘规则类’伤害，而非物理伤害。
在黑市里，规则类伤害往往更致命。
“它不仅能挡刀。”庞三抬起头，直视范掌柜的眼睛，语速虽然快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它能挡‘抹除’。如果你把它卖给那些得罪了上层NPC的玩家，他们会愿意出高价。因为有时候，死不可怕，消失才可怕。”
范掌柜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阿九在旁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。
范掌柜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重新拿起那枚算盘珠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但你忘了，你是急卖。急卖的人，没有议价权。”
“那我加个条件。”庞三迅速说道，“如果我能在十分钟内，让你看到这张符的实际效用，你就按市场价七成收。如果做不到，我白送你，并且再欠你一千信用点的债。”
这是一个赌局。
赢了，翻身；输了，彻底坠入深渊。
范掌柜看着庞三那双充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成交。”
庞三松了口气，刚准备起身演示，却看到范掌柜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按下了一个按钮。
与此同时，潘三的视网膜上弹出一条新的信息：
【警告：买家已启动‘静默监控’模式。】
【当前状态：猎物锁定。】
为什么范掌柜在看到庞三拿出符咒时，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