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停云面馆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，黏稠、闷热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叶晚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桌旁。
面前是一碗素面。
汤清见底，面条细软，上面飘着几片枯黄的青菜叶。
这是她连续第三天点最便宜的面。
也是她失业第三天，银行卡余额归零后的生存证明。
她盯着碗里那根被汤汁浸透的面条，眼神空洞。
不敢抬头。
害怕看到方默那双深潭般的眼睛。
更害怕看到自己狼狈的倒影。
后厨传来水龙头滴水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倒计时。
方默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拿着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。
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。
他看着叶晚。
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。
看着她试图用沉默筑起一道墙，把自己隔离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世界里。
这种僵持已经持续了太久。
久到叶晚以为，只要她不说话，就可以假装自己从未跌落谷底。
久到方默以为，只要他不追问，就可以假装那段无法言说的过去从未发生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窗外的乌云压得很低，暴雨将至。
那种压迫感顺着门缝钻进来，钻进每个人的骨头里。
方默放下了菜刀。
他拿起勺子，走向灶台。
动作很慢，却很坚定。
叶晚察觉到了他的动静。
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她想逃。
想立刻起身，推开这扇摇摇欲坠的门，消失在暴雨来临前最后的喘息中。
可身体却像灌了铅。
胃里空荡荡的绞痛，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死死揪住她的内脏。
那是饥饿。
也是尊严破碎后的余痛。
方默盛了一碗面。
不是普通的素面。
他在面上浇了一层浓郁的卤汁。
色泽红亮，香气扑鼻。
然后，他用筷子夹起一颗卤蛋。
那颗蛋表面有着细密的褶皱，吸饱了汤汁，沉甸甸的。
他停顿了一秒。
那一秒里，叶晚看见了他手指上常年切菜留下的薄茧。
粗糙，坚硬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真实感。
接着，他将那颗卤蛋轻轻放在了叶晚面前的碗里。
就在原本清汤寡水的素面中央。
它显得那么突兀，又那么温暖。
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。
也像是一道无法拒绝的命令。
“吃。”
方默的声音低沉平稳，惜字如金。
只有一个字。
却像一块石头，砸进了叶晚心里那片死寂的湖面。
叶晚愣住了。
她抬起头，第一次正视方默。
他的眼神平静无波，没有怜悯，也没有同情。
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。
仿佛在说：在这家店倒闭之前，你必须吃饱。
叶晚张了张嘴。
喉咙干涩，发不出声音。
她习惯性地想要摇头，想要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。
因为接受，意味着承认自己的软弱。
意味着向这个陌生的男人低头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