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水龙头滴水的声音，像秒针一样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叶晚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桌旁，背挺得笔直。这姿势让她僵硬的肩颈感到一阵酸痛，但她不敢松懈。面前那碗素面已经见底，瓷碗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纹，那是她刚才用筷子尖无意识划过的痕迹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刚出锅的面条香气。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，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，沉甸甸地压在“停云”面馆的玻璃窗上。
方默没有离开。
他搬了一把矮凳，坐在了叶晚对面的位置。距离很近，近到叶晚能看清他灰色围裙上洗得发白的经纬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，混合着常年浸泡在卤汤里的陈年香料气息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拿起一块抹布，开始擦拭面前的桌面。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从桌角擦到中间，再从中间擦到另一头。那块抹布是深蓝色的，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。
叶晚想走。
她的胃里还残留着那颗卤蛋带来的暖意，但此刻，这份暖意变成了一种无形的重量，压在她的胸口。她欠了一个人情。对于现在的她来说，“欠”字比“穷”更让人难以承受。穷可以靠时间填补，而人情，尤其是来自陌生人的、带着审视意味的人情，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。
她放下筷子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我吃完了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方默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他没有抬头，目光依旧落在那块深蓝色的抹布上。他的手指修长，指节处有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，此刻正用力按压着桌面的木纹，将一滴不知何时溅上的水渍彻底抹去。
“雨还没下大。”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天气，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叶晚愣了一下。她看向窗外，天空依旧灰暗，只有几颗豆大的雨点试探性地敲打着玻璃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离暴雨倾盆还有很长一段时间。
“我……”叶晚张了张嘴，想要说“我有事”，或者“我要回去找房子”。但这些话卡在喉咙里，变得沉重而虚伪。她无处可去。那个租了半年的廉价单间，因为拖欠房租被房东赶了出来。她的行李还在公司的储物柜里，钥匙也被收回了。
她是一个没有根的人。
方默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口古井，平静无波，却似乎能照见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。他没有看叶晚的眼睛，而是看着她的碗。
“面太淡。”他说。
叶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这是她连续三天吃的素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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