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海市云顶酒店,顶层宴会厅。
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,像无数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司仪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,带着一种职业化的、毫无温度的播音腔:
“请新郎家属站在侧后方阴影处,不要挡住主灯光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耳光,扇在乔野脸上。
周围宾客的目光瞬间聚焦。
那些目光里有好奇,有轻蔑,更多的是看戏的兴奋。
程总站在新娘身旁,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质打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,火苗窜起又熄灭。
那是权力的节奏。
“乔先生,”程总的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,“这里是非富贵之地,您这样站着,不仅显得寒酸,也丢了婉儿的面子。”
他指了指舞台边缘最昏暗的角落。
那里连地毯都泛着陈旧的颜色。
“去那边站着吧。别让人笑话我程家连个前夫都招待不好。”
程婉低着头,不敢看乔野。
她的嘴角挂着幸福的笑,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知道乔野变了。
但她以为那只是运气,或者是某个不知名的暴发户亲戚的馈赠。
她不敢相信,这个曾经跪在雨里求她回头的男人,此刻正站在云端。
乔野没有说话。
他的声音低沉平稳,不带任何情绪,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。
“我不站角落。”
三个字。
全场死寂。
程总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眯起眼睛,眼神里透着对底层人的轻蔑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不站角落。”
乔野抬起手,指向大厅中央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。
“我要坐在那里。”
“你疯了?”程总冷笑一声,手中的打火机再次点燃,火光映照着他傲慢的脸,“那是给贵宾准备的座位。你一个清洁工出身的前夫,也配?”
周围的窃笑声此起彼伏。
有人低声议论:“这穷鬼是不是脑子坏了?”
“听说为了攀高枝,连脸都不要了。”
王经理匆匆赶来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是酒店的总经理,此刻正努力维持着职业假笑。
“乔……乔先生,程总,这边有点误会……”
王经理的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刚收到总部紧急通知,说酒店所有权即将变更。
但他还没搞清楚状况,只能试图用老办法糊弄过去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,双手递到乔野面前。
“乔先生,这是之前您垫付的一些‘家庭开销’明细,我们财务已经核算过了。这是一笔感谢费,虽然不多,但也是我们要表达的一点心意。”
收据上写着一个数字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,不少。
但对于现在的乔野来说,不够塞牙缝。
更重要的是,这是一种羞辱。
试图用金钱买断尊严,暗示乔野不要斤斤计较,像个乞丐一样拿着施舍离开。
程总接过收据,看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规矩。”
“拿着钱,滚出去。”
乔野看着那张收据。
纸张很薄,边缘有些卷曲。
上面印着酒店的logo,鲜红刺眼。
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雨夜。
浑身湿透的少年,跪在雨中,伸手去抓那个渐行渐远的女人裙摆。
雨水模糊了视线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石阶。
那一刻,他以为人生就此终结。
但现在,他站在这里。
高高在上。
冷漠的眼神中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那是三年前的幽灵,在这一刻的回响。
他没有接那张收据。
甚至没有看一眼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。
那是审计报告。
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日期、金额、用途。
以及两个醒目的印章:
【已追回】
【利息计算中】
“啪。”
文件摔在王经理的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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