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坏了。
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，发出幽微的光。
陈默坐在长椅上。
背对着尹静。
手里摆弄着那个坏掉的遥控车。
胶带撕拉的声音。
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嘶啦。
嘶啦。
像是某种神经质的咀嚼。
尹静站在阴影里。
指尖还残留着消防通道里那半枚戒指的刺痛感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。
还有陈默身上淡淡的奶香味。
混合在一起。
令人作呕。
她迈步走过去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。
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陈默没有回头。
只是把手里的胶带扯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陈默。”
尹静的声音很冷。
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“把东西放下。”
陈默动作顿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缠。
一圈。
又一圈。
透明的胶带缠绕在断裂的塑料齿轮上。
笨拙。
用力。
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尹静走到他身后。
伸手去够那个玩具。
“我说了。”
“放下。”
她的手指触碰到陈默的手背。
冰凉。
僵硬。
陈默猛地缩回手。
紧紧抱住玩具。
像护食的小兽。
“妈妈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修好了。”
尹静盯着那只破旧的玩具。
又看向陈默紧握的拳头。
那里似乎还藏着什么。
不是玩具。
是别的。
那股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熟悉感再次涌上来。
她压下心头的烦躁。
蹲下身。
视线与陈默齐平。
“谁教你这么缠胶带的？”
她问得很快。
语速急促。
眼神锐利。
像是在审问一个嫌疑人。
陈默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清澈见底。
没有任何杂质。
“爸爸教的呀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尹静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“爸爸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陈默眨了眨眼。
伸出手指。
指了指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“昨天放学路上。”
“车子抛锚了。”
“爸爸帮我修的。”
尹静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昨天。
暴雨如注的昨天。
韩叙出现在学校门口。
她说那是巧合。
她说那是偶然。
她告诉自己，韩叙只是路过。
只是为了确认她是否还在逃避。
原来。
不仅仅是确认。
还是渗透。
无声无息地。
渗透进她试图构建的、没有韩叙的生活缝隙里。
“他教了你什么？”
尹静的声音压低。
带着危险的意味。
陈默歪着头想了想。
然后举起手里的玩具。
展示给尹静看。
“逆时针缠。”
“这样就不会散开。”
“妈妈说，顺时针会松。”
“爸爸说，逆时针才紧。”
尹静愣住了。
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。
结婚时，韩叙帮她戴戒指。
离婚时，韩叙摘下戒指。
那些细碎的日常。
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细节。
原来，他一直都在。
以父亲的身份。
以温柔的方式。
一点点替换掉她的痕迹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尹静的喉咙干涩。
“为什么他要告诉你这些？”
陈默低下头。
看着手里缠满胶带的玩具。
眼神变得有些困惑。
“因为妈妈以前总是哭。”
“哭着找东西。”
“哭着说爸爸不要我们了。”
“爸爸说，只要东西修好了。”
“妈妈就不会哭了。”
这句话。
像是一把钝刀。
缓慢地割开尹静的伤口。
没有血。
只有剧烈的疼痛。
她张了张嘴。
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想反驳。
想告诉陈默，韩叙是个骗子。
想告诉他，那些温柔都是伪装的陷阱。
但她看着陈默稚嫩的脸庞。
看着他那双信任的眼睛。
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就在这时。
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。
沉稳。
有力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尹静的心跳上。
尹静猛地抬头。
韩叙站在走廊入口。
深灰色的风衣依旧剪裁得体。
即便在暴雨后的黄昏里。
他也保持着一种令人恼火的整洁与冷静。
他的目光越过尹静。
落在陈默身上。
眼神柔和了一瞬。
随即转向尹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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