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头特写中，一只布满青苔的古铜镜底部，赫然露出半个鲜红的梅花状胎记。
杭州暴雨如注，老旧仓库改造的直播间内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摄像头红点闪烁，像某种窥视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邹远颤抖的手指。屏幕右上角，在线人数正以每秒几百人的速度疯狂跳动，从三万飙至十万。
“三分钟。”褚锋站在阴影里，黑色西装笔挺，手里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嘴角，那抹冷笑比外面的雷声更冷，“平台风控已经介入，你只有三分钟解释清楚，否则直播强制中断，你的账号永久封禁。”
邹远喉结滚动，指尖触碰到镜面冰凉的边缘。他知道那是什么。三年前林婉失踪前夜，她穿着这件旗袍，争吵时抓破了他的手背，也留下了这个印记。此刻，这枚胎记在高清镜头下清晰可见，每一道纹路都在指控他是杀人凶手。
“这是……”弹幕瞬间爆炸。
【卧槽？那是什么？】
【红色的！像是血，又像是胎记？】
【邹远是不是疯了？鉴宝鉴出人命来了？】
【杀人凶手滚出直播圈！】
“这是一处后天的氧化痕迹。”邹远语速极快，声音紧绷却强行维持着专业鉴定的冷静，“古铜镜长期埋藏于酸性土壤，底部金属与特定矿物质发生反应，形成了类似植物根系的红色结晶。这是‘锈斑’，不是血迹，更不是胎记。”
他撒谎了。逻辑严密，术语精准，试图用科学的壳包裹道德的核。
褚锋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侧头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困兽挣扎。他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滑动，似乎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。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了五十万，礼物特效遮住了大半画面，但恶意的评论依然如子弹般密集。
【专家说那是锈斑？我奶奶都说是血！】
【别洗了，大家看看镜子背面，那里有字！】
【报警吧！警察叔叔快来！】
小雅坐在控制台后，脸色苍白，手指悬在紧急切断键上，却迟迟按不下去。她知道邹远没说实话，但她更怕失去这份工作。她偷偷瞥了一眼手机，三年前的通话记录截图就藏在相册深处，那是她唯一的筹码，也是邹远的死穴。
“请看清细节。”邹远抓起桌上的解剖刀，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。他必须毁掉它，或者证明它是假的。这是唯一的出路。一旦承认，刑事调查立刻启动，他的职业生涯和社会性死亡将同时降临。
“镜面底部的附着物结构松散，不符合金属氧化的晶体生长规律。”邹远深吸一口气，刀尖抵住那枚“胎记”，用力划下。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网。
鲜血般的红色碎屑剥落，露出底下灰暗的铜质。然而，就在碎屑脱落的一瞬间，镜头捕捉到了铜镜内部夹层中闪过的一丝异样光泽——那不是锈迹，而是一层极薄的、半透明的薄膜。
【等等！那个薄膜在动？】
【什么鬼？滤镜吗？】
【我看清了！里面好像有人脸！】
弹幕停滞了一秒，随即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。在线人数突破百万，平台警告弹窗开始全屏闪烁：【检测到违规内容，请主播立即停止不当行为。】
邹远的心脏狂跳。他看到了。在那层薄膜之下，隐约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轮廓。那是林婉的脸。不，不可能，这只是一块仿品，褚锋伪造的道具。一定是这样。
“这是高仿工艺！”邹远大吼，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，“利用热敏材料模拟生物特征，这是现代造假技术！大家不要被骗了！”
他再次挥刀，这一次更加用力，想要彻底切碎那块薄膜。
咔嚓。
刀锋划过，镜面并未碎裂，反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电子音。紧接着，直播间画面剧烈抖动，信号开始不稳定。
褚锋笑了。他抬起手，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。
滋啦——
电源被切断。直播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：邹远狰狞的表情，以及那枚在黑暗中依旧隐隐发红的胎记。
黑暗降临的瞬间，小雅手中的钥匙串掉落在地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混混模样的保镖冲上来，扯烂了邹远的外套，试图将他拖离现场。铁盒锁扣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而在混乱的中心，录音笔被按下播放键。
一段模糊的电流声后，传来了林婉三年前最后那段录音：“邹远，如果你看到这块镜子，说明我已经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褚锋站在黑暗中，手中多了一份文件。他走到惊魂未定的邹远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轻声说道：“邹老师，游戏才刚刚开始。你看，这份所谓的‘仿品鉴定书’上，为什么会有林婉生前的笔迹签名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