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天空像是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，墨色的云层翻滚着压下来，带着令人窒息的湿冷。
林七站在剑冢入口的石阶下，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，混着晨考时肩头伤口渗出的血水，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团暗红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两扇巨大的青铜石门。
门缝里透出阴冷的风，夹杂着腐朽和铁锈的味道。
那是死亡的气息，也是生路。
“站住。”
两个黑影从雨幕中浮现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紧身夜行衣，脸上戴着半截面具，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。
柳家的暗卫。
这两人已经在这里守了半个时辰，像两尊雕塑，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林七没有停步。
他的脚步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凹陷处，避开了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青苔。
“外门弟子林七，”左边的暗卫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，“奉柳公子之命，留你性命不得入内，放你生死不论。”
这句话是规矩。
柳长风要的是“合法”。
如果林七强行闯入，那就是破坏宗门禁地，罪加一等，到时候即便没死在半路，出来也要被废去修为，扔进乱葬岗。
但如果林七是“自愿”离开，且没有违反任何明文规定，那柳家杀手动手，就是清理门户，师出有名。
林七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手，掌心摊开。
那枚黑铁令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令牌表面那个鲜红的“废籍”二字，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这是赵执事盖上去的章。
也是把他推向地狱的门票。
“我要进去。”林七的声音低哑，带着压抑的愤怒。
右边的暗卫冷笑一声：“凭你？”
他没有拔刀，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眼神看着林七。
在外门广场，林七输给了柳长风，败绩已定。
按照青云宗《外门考核细则》第三条：败者需服从胜者处置，或接受宗门惩戒。
柳长风的处置是：滚去剑冢等死。
所以，林七现在是个“待处置物品”，而不是一个拥有自由意志的人。
“把令牌交出来。”左边的暗卫伸出手，“剑冢入口有‘镇魂槽’，入冢者需将凭证投入槽中，以示决意。交出令牌，我们放行。”
林七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。
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很干净，却沾着一点泥点。
他想起了赵执事盖章时的样子。
那只手也在微微颤抖。
当时阳光正好，赵执事的印章底部有一个极小的缺口。
林七记得很清楚，当印章落下时，那个缺口正对着“废籍”二字的最后一笔。
那一瞬间，印泥似乎多了一点。
多出来的那点红色，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赵执事收工后，下意识摸了摸缺口的边缘，指尖传来刺痛。
他在怕什么？
或者，他在掩盖什么？
林七不知道答案。
但他知道，这枚令牌不仅是身份的象征，更是进入剑冢的钥匙。
剑冢深处有一柄无主残剑。
只有持有“废籍令”的人，才能感应到它的存在。
那是他唯一的底牌。
如果现在交出令牌，他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。
柳长风会亲自进来补上最后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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