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中央空调发出低频的嗡鸣,像是一台老旧发电机在过载运转。
严锋站在大理石地面的反光中,皮鞋尖前,那只碎裂的水晶杯残骸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氧化。酒液顺着地砖的纹理蔓延,深红色的液体在白色石材上勾勒出类似血管的纹路。空气湿度高达85%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潮气,贴在皮肤上,让人难以剥离。
温建国手中的文件已经不再颤抖,他死死盯着那份税务报表,脸色从惨白转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。他的嘴唇翕动,试图说些什么,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保税区的空壳公司?”温建国的声音干涩,“那是……那是为了避税。”
“避税需要这么复杂的资金流向吗?”严锋没有看他,而是低头审视着地上的碎片。他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片较大的玻璃渣,指尖触碰到边缘锋利的断面。“根据《海关法》和《增值税暂行条例》,这类高价值礼品的进口关税加上消费税,至少占售价的百分之三十。你们通过三家离岸公司层层转手,最后以‘内部调拨’的名义入账。这不是避税,这是洗钱。或者说,是为了掩盖温氏集团那断裂的资金链,制造虚假的资产泡沫。”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宾客们原本还在窃窃私语,此刻连呼吸声都收敛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温建国身上,那种眼神不再是羡慕或嫉妒,而是赤裸裸的恐惧与审视。他们意识到,这场婚礼不仅是一场闹剧,更是一个巨大的财务黑洞的入口。
林婉站在不远处,婚纱上的珍珠扣子因为她的紧张而微微松动。她看着温建国,又看了看严锋,眼神中的绝望比刚才更加浓烈。她终于明白,自己嫁的不是一个富豪,而是一个正在崩塌的庞氏骗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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